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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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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姑娘,昨天早上在这儿等开门的也是你吧?”星星岛上天光微亮,保安老大爷摇着钥匙串远远走来。

雨洲市第一中学的金字牌匾下,短发女孩正虚倚在一旁的红门柱上避雨,一手拿着单词本,一手摁着太阳穴。听见招呼,她抬起头直直站定,由于太清瘦,看着像是比大爷还稍高些。

门很快开了。女孩谢过他,撑起一把黑伞,走进空无一人的校园。

进保安亭前,大爷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摇摇头:“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老穿一身白哦。”

香樟青翠,雨幕连绵,女孩行走其间,像一只纤长的鹤。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是2013年9月1日北京时间早上五点三十分…………”

大爷打开收音机。

“坐落于本省最大内陆岛、被誉为‘最美岛上中学’的雨洲市第一中学,将于今日迎来新一批高一学子……

“受季风影响,本轮强降雨还将以雨洲河流域为中心继续停留……”

新买的闹钟忘了放电池,黎明明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修理声吵醒的。

“朱——和——如——!”黎明明从床上弹起来,用脚尖去够远处的拖鞋,墙壁上的老式挂钟指在五点四十五,她飞一样冲进洗手间,在水声里满嘴泡沫地探出头来,“不喊我起床,就知道捣鼓你那旧电视机!”

“你多大了,起床都不会?”边听广播边修电视的人终于回了头,挥了挥螺丝刀,“对,再跑快点,摔了就不用上学了。”

“高二开课第一天,摔了我也得去。”关门前,黎明明单脚蹦着系上鞋带,“姥—姥—再—见——!”

雨水和生肉都是腥的,活禽和烂菜叶都是臭的,潮湿的晨雾里,还混杂着呛鼻的各式香料味。刚出楼道口,千奇百怪的气味就争先恐后朝她扑袭过来。

黎明明和姥姥住在雨洲市西门菜场的最里端,楼下就是红白肉区。

这儿既是姥姥砍了半辈子猪肉的地方,也是她通往上学公交站的必经之处。这个点儿正是摊子逐渐摆起来的时候,吆喝叫卖声、摩托汽笛声、讨价还价声,几乎要掀翻塑料伞篷。

书包沉重而巨大,黎明明不间断地和熟脸的阿姨爷叔打着招呼,艰难地穿过各个摊位之间狭窄的小道,眼前全是红通通白花花的生肉。

终于快到市场尽头,泥水和血水一起在雨坑里打转。黎明明小跑着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气味陡然一变,卤香蒸腾扑面。

卤菜车后,有位眉眼柔和的中年女人在褪了色的围裙上擦着手,案板边上还撑着座低矮的小摊,各色香料在深浅不一的塑料布上密密铺开。

“杨阿姨!”黎明明一个急刹车,“今天开摊这么早?”

杨阿姨笑着点点头,往车站方向示意:“快去赶车吧,别迟到啊。”

公交站就在一路之隔,眼看着绿色小人闪烁变黄,黎明明冲刺无果,只好被迫等起红灯。

她百无聊赖地跺了跺球鞋上的泥点,一抬头,正看见一辆罩着大红色雨衣的摩托碾过积水洼,横冲直撞而来。

这车虽然没对着人,却直直对着杨阿姨的香料小摊,一点儿没有减速的意思。估计是摊子太矮,在视线盲区里,更别提车主还披着不露头的雨衣。

这要是撞上,摊子准得像她微机课打《太空大战》时挨炸的敌舰一样分崩离析。

还没反应过来,黎明明已经箭步冲上前,挡在了摊子前面。

摩托猝不及防,向左边空地仓皇一歪,车胎擦地,发出刺耳的尖啸。虽然勉强刹了车,但惯性使然,还是斜撞在了摊子上。

黎明明下意识蹲倒在地,角落簸子里的花椒粒顺势劈头盖脸地落了她半个身子。

谢天谢地,她戴了帽子!

那团刺眼的红色雨衣用雌雄莫辨的方言骂了两句,“突突”几声就往旁边的小巷冲,一眨眼的工夫,就只剩下浑浊的尾气。

“喂,撞完就跑,你赶着投胎?!”黎明明撑着摊子跳起来,想上前追,却没站稳,差点没又倒下。

“小车祸”的动静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

这女孩……个头实在不大,瞳色很浅,却亮得惊人,一副机灵样;嘴唇紧紧抿着,又薄又倔。被雨淋湿的卫衣兜帽和右边袖子扒满了花椒碎末,微卷的薄刘海儿朝一个方向黏在了她的脑门上。过重的书包把她黄色卫衣的衣摆拽得老长,衬得那条皱巴巴的绿色运动裤越发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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