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除夕(第2页)
她将蜡烛拿出,摆放在供桌上点燃。烛火跳动,引燃手中供香,烟雾缭绕。她神色平静,如雾霭朦胧的双眼带着哀伤,似透过烟雾,望着往日云州。
江知雪与云双动作迅速,四人站在供桌前,面朝云州方向,虔诚三拜。
祭拜过后,秦轻水又提着篮子,独自一人往后院走去。每年她都会在那里静静待上一段时间。
过去江知雪从没想过什么,她没见过祖父,亦不知晓阿娘的过去,每次祭拜皆是出于血脉相连的孝道和尊敬。
而如今再次祭拜,她的内心感慨万分,悲伤于祖父的遭遇,怜惜阿娘的感受,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发觉。
江知雪回身看着供桌,内心不住祈祷:祖父在天之灵,保佑阿娘此行顺遂,大仇得报,过上自己的生活。
身旁李婶看着正在出神的江知雪,一声叹息,对云双吩咐道:“云双,你和小姐先回厨房里暖和暖和,这天寒地冻的,可别染了风寒。”
小厨房内炉火正旺,锅中烧着水,热气蒸腾,二人一进屋,被外头冷风吹僵的身体瞬间暖和了起来。
云双搓搓脸蛋,又帮江知雪搓搓。李婶从外头进来,笑看着说:“好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赶紧忙活吧。”
二人乖乖待命,等着李婶的安排。
李婶见她俩如此,无奈地摇了摇头:“云双,今日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管下灶火,其他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就,就只这一样差事吗?”云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年这时候可是都忙得脚不沾地。
李婶点了点头。
江知雪见李婶不再有吩咐,询问道:“李婶,那我呢?”
“小姐,今日你就不必帮忙了。再过些时日便出嫁了,日子那般艰苦,哪有现下再让你忙活的道理。”李婶解释道,“这也是姑娘的意思。”
“你们都在忙碌,我一个人清闲像什么话?”一想到要在这样的日子里闲下来,江知雪心里就不踏实。
李婶已经开始备菜了,她手中动作不停,思考了一下:“若是你实在想忙活的话,厅中桌上还放着没来得及用的红纸,去剪些窗花吧。”
“好。”有了事做,江知雪立马就出了厨房,却还是不忘添一句:“待我剪贴完窗花,再来帮你们。”
天上云层厚重,呈灰白色,颇有种要下雪的征兆。
江知雪并不怕冷,相反爱极了冷冽的空气,索性就坐在厅中,就着外头亮光,耐心裁剪起来。
剪刀在红纸上灵活游走,一朵朵窗花便有了形状。寓意福气吉祥的“福”字窗花、丰收满仓的“连年有余”窗花、好运美满的“喜鹊登枝”……
这些窗花是她幼时见阿娘裁剪觉得神奇,央求着和阿娘所学,但也只在学成的那几年里和阿娘一起剪过,之后就兴致缺缺,全由阿娘一人包揽。
江知雪本以为时隔多年,估计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如今重拾,竟依旧熟练。
约莫着裁剪得差不多了,她收拾完桌面,把窗花小心收好,起身准备将它们贴好。
天色一点点地暗下去,已隐约能听见远方传来爆竹声。有了这第一声响,随后便是此起彼伏,“噼里啪啦”不绝于耳,无论是富贵地还是贫穷屋都关起大门,吃起了团圆饭。
“岚儿墨儿,来多吃点,特地命小厨房做的你们爱吃的菜。”安国公府的饭厅灯火通明,陆平瑶笑容满面对右手边坐着的两人说道。
这两人正是她的两个儿子:江取岚和江取墨。
二人恭敬应着,旁边的两个儿媳也是捂嘴笑着。
陆平瑶这才想起来,赶紧补道:“你们俩也多吃点,补补身子,一路上都累坏了吧。”
实在是太久没见过,加上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一堆破事,她差点都忘了自己还有两个儿媳妇。可不能薄待了她们,还指望着早日抱上大胖孙呢。
看着平日里宠着自己的母亲今日都没提起过她,江望月的心就忍不住酸起来,说出的话也酸溜溜:“哼,母亲就只顾着两位哥哥嫂嫂,可还记得您还有一个女儿啊?”
热闹的气氛霎时变得安静,两个儿媳夹菜的手抖了抖,脸色有些尴尬。
江奉山坐在主位,不赞同地清了清嗓子。陆平瑶正准备找补,倒是江取岚先出了声:“好久没见着妹妹了,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
江取墨也点头赞同:“前不久母亲来信说,妹妹与临阳王家订了亲。我们曾与那位王公子同行过,为人谦和有礼,文质彬彬,目前在繁州任通判,听闻最近隐隐有升官的意思,说不准明年便能回京了。”
江望月听着哥哥的夸赞,那点不快的心情一扫而散,又听说未来夫婿是个有前途的君子,或将回京,心情又雀跃起来。她期盼着两位哥哥再说点什么,比如他的相貌。
但他们似乎不欲再多说,已准备和父亲谈论些别的。江望月也顾不得什么羞不羞的了,连忙问道:“不知哥哥能否透露一下,那位王公子样貌如何?”
众人听她这样问,皆是哈哈大笑。陆平瑶碰了碰她胳膊,剜了她一眼。
两兄弟对视,无奈一笑,妹妹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放心吧,王公子芝兰玉树,风流倜傥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