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秦淮霜落故园秋(第2页)
李不言阴恻恻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白宜之赶忙紧紧拽住萧云策的胳膊,在他又要忍不住瞪向李不言时,迅速把他拉到更角落里。
忍不住侧头望了眼李不言,他坐在方才萧云策的凳子上,支着胳膊跷着二郎腿,斜睨着眼,视线似有似无飘向他们。
那道视线就像淬毒的刀刃,白宜之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心跳再度加速,忙收回视线。
暗自深呼吸,稍微镇定下来后,拉了拉萧云策的袖子,踮起脚,想同他耳语。
萧云策从屈辱愤怒中回过神,此时他与白宜之距离不过半寸,闻到白宜之身上清甜的香味,少年愣了半刻,心跳瞬间如擂鼓,哪里还顾得上身后那个煞风景的存在。
萧云策下意识顺从白宜之的动作低下头,弯了弯腰。
温热的,带着清甜气息的吐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身体瞬间僵直。
他听见白宜之极小声,几乎用气音开口对他说:“这样他就听不见啦。其实我很仰慕范长老,方才匆匆一见,都没有好好问候,觉得有些失礼。不知道范长老住在哪间厢房,明日我想将家父珍藏的‘雨前龙井’奉上,以表江南后辈对范长老的敬仰之情,不知方不方便?”
白宜之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睛望向萧云策,诚恳真挚,好像真的崇拜极了范鸠,心中却想着,希望临时找的拙劣借口不要被发现了才好。
若萧云策此刻不被悸动所扰,定能看出白宜之眼底的心虚和不自然。
但少年已经如同木头一般杵在原地,好半晌才回味过来白宜之说的话,压下心慌意乱的情绪,轻咳一声。
角落里压低到近乎气音的絮语未能逃过李不言耳朵。
支着下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敲击了一下桌子,目光漫不经心绕着屋内一圈,视线停留在角落里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白宜之的马车内全是些不值钱的话本子,有几匣上了锁的柜子,里头估摸着不是金银就是她那些算卦的物件。
什么雨前龙井,说出来唬人罢了。
大小姐撒起谎来倒也有模有样。
不过——
李不言不自觉坐直身子,原本随意搭在膝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耳朵动了动,愈发仔细听了下去。
若能帮他问出来范鸠住哪里,也就勉强能抵过昨日扇他那一巴掌了。
角落里,萧云策学着白宜之的动作,轻声回答:“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范叔叔喜静,所以每回来都住在后山竹林的松涛苑,那里偏僻寂静,我爹特意安排的。这样,明日我带你去找他,怎么样?”
萧云策说话间,白宜之余光一面瞥李不言的反应,一面故意拨动身上的金玉腰链和黄玉瑞兽,两者相撞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
《剑侠风流录》里说,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她不敢确定李不言听不听得见她与萧云策的谈话,只好这样干扰李不言的耳朵。
白宜之就在听见“松涛苑”的刹那,身形不由微微一僵,手上动作一顿,又开始大力拨动玉佩和玉链,极力克制自己,又如释重负般轻轻吐出一口几乎听不见的气。
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萧云策,努力弯起眼睛,有些刻意的雀跃,“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萧云策!”
李不言坐在凳子上,听见白宜之拨动金玉发出的噪声,眉头不受控制的皱成一团。
在一团叮当声中,“松涛苑”就像落入湖面对石子,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随意搭在膝间的手指无意识的,轻轻的在膝盖上点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等白宜之望去又转瞬即逝,重新被嘲弄所取代。
就在萧云策说出“你不必同我如此客气”的时候,李不言突然“嗖”一下站起来。
凳子被他的动作勾得“咣啷”一声。
白宜之扭头,正视李不言。
四目相对,李不言眉头一挑,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扫过角落里两人,眼神中的嘲弄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视线定在白宜之身上,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笑骤然响起,紧接着,可恶的声音回响在白宜之耳畔,“白兆安,你果然很不错。”
白宜之听见这句话,心中一凛,瞬间紧张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