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金风玉露一相逢(第3页)
“行,我同意。最后一条呢?”
最后一条……
白宜之无名指做三,可想到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不由心颤,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重重出声:“第三,我能让你衣食无忧,但你,不能杀人。”
李不言是杀手,更是无间楼天字号杀手,他可能以悬赏为生,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她不去评判李不言,她能让李不言吃饱饭睡好觉,所以只想让李不言至少在他们相处期间,在去找母亲的路上,不要杀人。
就像在锦城一样,李不言杀的人可能会引来更多人,那些人如果追杀他,他要是受伤了,或者,死了,她怎么找母亲?
不让他杀人,也是为她和他的安全着想。
声音如金乌最后的余晖,话落斜阳落,青黑蔓延,烛火成了唯一的照明。
李不言没有说话,缓缓站直身子,垂在衣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他走到白宜之站着的凳子面前,仰头看她,笑了一声。
笑声讽刺,像在嘲讽白宜之何其天真。
多可笑啊这个千金大小姐,居然让一个杀手不杀人,看来脑子是从小就坏了吧。
不杀人?
这世上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从前没有,现在不敢。
连师父都只说过不杀无辜之人,她白宜之凭什么不让他杀人?凭她那一声声贵人吗?
看着她头上的珠翠,腰间的金玉,仿佛看见了七岁时,华服锦绣下,朱廊画栋里的大火。
熊熊大火,滚滚浓烟。
他咳嗽,呼救,痛哭,哀求。
可是没有用,他仍旧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死在锦绣下。
人人都要杀他,为何不能他杀人人?
白宜之低头,见李不言眼中似有滔天火光,能将她生吞活剥,烧成灰烬。她指尖有些颤抖,腿也发着软,死死掐着大腿,努力叫自己镇定下来,“李不言,你,你同意吗?”
“同意?”李不言嗤笑,一脚踹翻凳子。
剑客的速度极快,白宜之甚至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跳下来,整个人径直朝李不言的方向扑下去,她看见李不言笑着闪躲,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咚”的一声。
白宜之狠狠摔在木板上,本想让胳膊撑地,却因为力气不足,整个人扑了下去,下巴、胳膊肘、膝盖都狠狠磕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可这时,白宜之居然不是在想李不言多么无情,而是在想:早知道说出口之前算一卦了。
李不言弯腰拎起白宜之,把她翻了个面,用手抵着她的衣襟,将她逼在角落里。
阴暗角落,李不言的眼神却亮得可怕。
“白兆安,若有人要杀你,我当如何?不杀?杀?”李不言看着白宜之下巴上新磕的红印,用手轻轻按了按。
白宜之垂眸,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发慌。她有些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痛吗。可是剑刺破皮肉,扎进胸口,比这个痛多了。”李不言很少露出阴鸷可怕的神情,但面对把刀子扎进他心窝的白宜之,他不想留情。
“回答我,白兆安。”
白宜之被吼得一愣。
下巴的刺痛像被针扎,膝盖撞在木板上的钝痛顺着腿骨往上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打骂过她,如今却被李不言摔,被李不言吼。
如果母亲在的话,如果哥哥爹爹在的话……
痛感在这声音里缓缓从四肢蔓延至躯干,随着神经深入五脏六腑。
胸口酸胀,四肢疼痛。
可她仍然忍不住思考:如果有人要杀我,我应该怎么办?山匪要杀我,我的梅花针让他中毒了,可他没死,最后是律法审判了他。
白宜之想清楚了,可下巴好痛,痛得她瘪嘴,抬眼,眼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在昏暗灯火下闪着光。
声音哽咽却天真坚定:“如果有人要杀我,你就打他。把他打成重伤,送到官府查办。”
倔强的不掉下来的泪珠在话尾却不受控制的落下一滴,这句可堪天真荒诞的话落入李不言耳中,那滴晶莹的倔强的泪水,落在李不言手背上。
奇怪的、混乱的、莫名其妙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