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怒而杀人(第2页)
而兵役税的徵收则更为苛刻,要么缴纳高额的税金免除兵役,要么送家中男丁入伍,许多家庭因此彻底破碎。
平民们根本无力承担如此沉重的税负,只能被迫將世代耕种的土地卖给贵族或教会——因为按照帝国律法,贵族与教会的领地享有免税特权。
失去土地的平民,要么沦为贵族领地的依附农,承受著高达七成的地租剥削;
要么只能卖儿鬻女,换取微薄的钱財缴纳税款;
更有甚者,为了躲避税收与兵役,只能带著家人逃入深山,靠採摘野果、捕猎为生,最终走投无路沦为匪寇。
弃婴在乡村已是常態,教堂门口、市集角落,每天都能看到被遗弃的婴儿,许多婴儿因为无人照料,在寒风中冻饿而死;
卖儿鬻女的交易在奴隶市场公开进行,一个健康的孩童售价还不如一头耕牛;
而那些沦为贵族私產的孩童,更是命运悽惨,被隨意打骂、凌辱,甚至被当作取乐的工具,稍有不从便会遭受酷刑,如同那匪寇的儿子一般,最终惨死在主人的棍棒之下。
最可怕的是,正如那个匪寇所说的那样,当整个社会都不把他们当人看待时,他们拿起屠刀反抗时,自然也不会將其他人当人看。
这些被逼入绝境的贫民,一旦沦为匪寇,便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復社会,劫掠村落、屠杀贵族,形成了“压迫—逃亡—为寇—再压迫”的恶性循环,这也是边境匪患屡禁不止的根源所在。
“我又问他是哪里人,再询问他那些压迫他的贵族和大户具体是谁,可就在这时,同行的那位拉兹族行政官却站了出来,想要遮掩此事,只是含糊其辞地应对我。”
阿莱克修斯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但我当时正在怒气头上,见他刻意包庇,便直接以冒犯我的罪名,下令將他当场处死了。隨后,才將那个罪大恶极的匪寇按照帝国律法处以极刑……后来,也是因为这件事,面对瓦西里引荐来的那位请降的匪寇头目,我虽然对他並无好感,却没有为难他,反而直接授予了他官职。这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和那些往日的贵族们不一样,我不在意他们的出身,只要他们愿意归顺,我便会给予他们对等的机会。”
说到这里,阿莱克修斯望向胡尔以及另一旁的奥赛良家族的族长瓦尔丹。
“我查出了那个地方,当地的贵族和富户只有拉兹族和亚美尼亚人。”
此言一出,胡尔与瓦尔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微微颤抖,几乎要跪伏在地。
议事厅內的其他贵族也都噤若寒蝉,即便此刻正值盛夏,许多人却觉得浑身冰冷,汗透衣衫。
“在此之前,我只当作这世间本就如此。帝国传承千年的税收政策,积重难返,並非我一人能够轻易改变,我即便有心救助那些贫民,也终究是杯水车薪。”
阿莱克修斯的语气稍稍缓和,转身望向人群中的热那亚领事乔瓦尼,对著他微微点头。
“但是,昨天我回到特拉比松,在欢迎宴会上,与乔瓦尼领事閒聊了许久。他告诉我,在热那亚,平民的生活並非如此,他们的税收政策,与我们罗马也有著极大的不同。”
眾人闻言,纷纷將目光投向乔瓦尼。这位热那亚领事感受到满厅的目光,只是微微躬身,示意阿莱克修斯继续讲述。
“乔瓦尼领事告诉我,热那亚作为地中海的商业共和国,早已摒弃了这种压榨平民的税收模式。他们的税收体系以『促进商业发展、保障平民生计为核心,整体分为间接税与直接税两大类,但直接税的徵收范围极为狭窄,且税率极低,几乎不会对平民的生活造成负担。”
阿莱克修斯走到乔瓦尼身边,继续说道,“与我们罗马贵族享有免税特权不同,热那亚的贵族不仅没有任何税收豁免权,反而需要承担更重的税负——他们的直接税主要针对贵族的大型地產与富商的商业资產,税率根据资產规模逐级递增,资產越多,缴纳的税金也就越多。这种政策,既保证了国家的財政收入,又避免了税负过度集中在平民身上,从根源上遏制了土地兼併与贫富差距的扩大。”
“那为什么这些贵族愿意承担这些在其他国家他们本不需要缴纳的税款呢?那是因为对比真正的税收大头来说,土地税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而这也就是热那亚財政收入的真正核心,直接税之外的名为间接税的税款了,而这其中又以商税为核心。”
阿莱克修斯的声音渐渐提高,语气中带著一丝讚嘆,“他们的商税体系极为完善,且公开透明,所有税率都由大议会制定,任何官员都不得擅自更改。针对不同的商业活动,他们制定了不同的税率標准;
港口税则按船只的吨位徵收,每艘商船只需缴纳一次港口税,便可在热那亚的所有港口自由停靠;
市场交易税的税率为1%,仅对在市场內进行的交易徵收,且交易额低於一定標准的小商贩可享受免税待遇;
过境税则只对途经热那亚领土的商品徵收,税率为5%,且需要提供明確的通关文书,避免重复徵税。”
“更重要的是,热那亚的商税徵收有著严格的监管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