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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大主教(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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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克修斯仿佛受到鼓舞,身体微微前倾,引用了七世纪的教父,懺悔者圣马克西姆的学说:“圣马克西姆曾深刻阐述,上帝的恩宠与人的自由意志如同双翼。恩宠始终在召唤,但需要我们以『皈依来回应。这是否意味著,恩宠的显现,不在於一次性的、静態的『拥有,而在於一个动態的、持续的『转向上帝的过程?”

阿莱克修斯说的这个是早期教父们反覆辩论的核心——恩宠的本质,以及个人自由意志在其中的角色。

大主教的目光在此刻闪烁的灯火下显得深邃起来。他也在思考阿莱克修斯说的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图,为何是“恩宠”呢?因此他並没有立刻回復,决定再听听看。

阿莱克修斯也没有觉得大主教会回答他,他继续沿著自己设定的路径前行。

“那么,这是否意味著,”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变得更低,更专注,“一个人是否处於恩宠之中,外人无法妄断,唯有上帝洞察其內心最深处那持续不断的、挣扎著的皈依意愿?外在的仪式是恩宠的管道,但並非恩宠本身的確据?”

格里高利大主教静静地听著,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此刻放在膝上、微微交叉的双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还是决定按照教义来解释。

“很好,你已自己找到了钥匙。恩宠的临在,不以其带来的『感觉为確据,而以灵魂那持续不断的『转向意愿为標记。一个在挣扎中仍渴望转向上帝的灵魂,远比一个在麻木中自认为『平安的灵魂,更接近恩宠的真諦。”

说完这句话之后,大主教就瞬间明白了这番论述最终將导向何处了。

“感谢您,阁下。这光照亮了我內心的迷雾。这让我想到,若个人的得救在於这持续的、挣扎著的『转向,那么教会——这所『灵性医院——其真正的使命,或许並非宣告谁已『痊癒,而是守护每一个承认自己『患病並渴望『转向的灵魂,为他们提供永不关闭的港湾。”

“因此,阁下,”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恳切,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真诚地望向大主教,“我在此恳求您。我想到,在此刻的特拉比松,在这晨光將至的时刻,必然有许多和我一样,因世事的骤变而感到迷茫、恐惧,在信仰中挣扎顛簸的灵魂。他们或许正渴望一丝来自上帝的慰藉,一盏能够照亮前方些许道路的灯。”阿莱克修斯谦卑的低下了头。

“我恳请您,在不久之后,能够移步广场。並非为了任何世俗的权谋与事务,仅仅是以您作为上帝牧者的神圣身份,用您的祈祷、您的话语,甚至仅仅是您的在场,去给予这些迷惘的羊群一次坚定的『牧灵关怀。您的出现,您的指引,或许就能帮助他们,在这充满不確定的时刻,完成一次微小的、却是决定性的、朝向上帝的『转向。”

他將最终的请求,一直完美的隱藏在了之前所有关於恩宠、皈依和教会职责的神学论述之中。

这不是政治要求,这是一个迷途羔羊为其他羔羊发出的、基於信仰的恳求。

拒绝这个请求,就等於否定了大主教自身存在的核心意义。

小祈祷室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油灯芯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格里高利大主教垂著眼瞼,仿佛在凝视著地面石板的纹路,又仿佛在与內心深处的权衡对话。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阿莱克修斯脸上,仿佛要穿透面前少年的面容,看到他灵魂的最深处。

“上帝的羊群,確实需要牧人的指引,尤其是在风雨飘摇的时刻。”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带著坚定的说道,“我会前往广场。”

没有更多的言语。应允,仅仅是因为这是牧者的职责。

阿莱克修斯深深地低下头,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感谢您,尊敬的大主教。愿上帝保佑您,也保佑特拉比松。”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之后,阿莱克修斯不再多言,转身,打开了祈祷室的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迴廊中渐行渐远。

年轻的助祭斯蒂法诺斯一直焦急地守在外面,看到阿莱克修斯与那位一直等候在外的老者一同离开,他立刻快步走进小祈祷室。

“阁下!您……您怎么能答应他?他是叛军!是安格洛斯家族通缉的要犯!他的到来本身就是对帝国的分裂!我们怎能……”

格里高利大主教抬起一只手,轻轻的向后挥了挥。斯蒂法诺斯的话语戛然而止,隨后恭敬的退下。

大主教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阿莱克修斯离去的方向。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决定。

正如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上帝的存在。

虽然確实被这个孩子用职责给套住了,但这本身就是他的职责。

牧者走向他的羊群,需要理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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