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丝雀与雏鹰新书求收藏(第2页)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视线落在那个被放在矮柜上的鸟笼。
笼中的金丝雀听到远处传来的笑声,似乎有些躁动,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女王等不到回应,转过身,看到侄儿只是安静的注视著鸟笼,她走回桌边,拿起之前逗鸟用的穀粒,重新走向鸟笼。
“你不肯像大卫一样轻鬆的来见我,”她一边再次逗弄著鸟儿,一边语气平淡地开口,“肯定是有话想说的。这里没有外人,说吧,姨母听著呢。”
阿莱克修斯放下茶杯,抬起眼。
“姨母,”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大卫出生得晚,他甚至不是在君士坦丁堡出生的,安德罗尼卡祖父……以及之后那些事,他几乎没有什么记忆。侄儿原本,也真心想与姨母共敘亲情,忘却侄儿身上背负的所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重量。
“但是,姨母,真正在紫室诞下的血脉,如今或许只剩侄儿一人了。这几年,我们並非没有想过早日投奔姨母。只是……我科穆寧家族统治罗马近一个世纪,我们兄弟二人,在帝国境內並非找不到愿意提供庇护的力量,只是……”他微微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復兴科穆寧的荣光,重振罗马的秩序,”阿莱克修斯的目光变得坚定,直视著塔玛尔女王,“放眼整个基督的世界,侄儿唯一能想到的、有能力也有血脉联繫的依靠,只有您,姨母。”
塔玛尔女王逗弄鸟儿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中包含太多的情感,有怜悯,有无奈,也有属於统治者的清醒。
“我和大卫此时前来,並非仅仅是以落魄侄子的身份,祈求您的怜悯与庇护。我们带来的,是科穆寧家族的友谊,以及乔治亚的未来。”
“苦了你了,孩子。”她看著阿莱克修斯,眼神锐利了些,“你既然什么都明白,那你也应该知道,姨母我,首先是乔治亚的女王,是无数臣民的统治者,其次,才是你们的姨母。你需要为你肩上的科穆寧之名尽到责任,我也需要为脚下这片土地和它的人民,尽到我的责任。”
她顿了顿,“至於你口中乔治亚的未来,我可以听听。”
阿莱克修斯知道,这是展示他价值的关键时刻。
他不能空谈理想,必须真的能说出点什么来打动眼前这位精明的政治家。
“是,姨母。”阿莱克修斯坐直了身体,开始思索应该如何开口。
片刻之后。
“首先,请允许我为您剖析乔治亚的老邻居,也是我血脉的来源——东罗马帝国。”
“现任皇帝伊萨克二世,他的登基本身就充满了不確定性。”
“他是在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和部分军队的簇拥下被推上王座的,而非依靠自身实力与传承。这种根基的脆弱,决定了他的统治风格——他必须妥协。”
“而且他为人平和,这意味著他难以压制帝国內部的离心力量。各地的总督和军区將军,在他的任內只会获得更大的自主权,帝国的肌体正在从內部变得鬆散。”
“再看帝国的西部边境,”他继续道。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出一条无形的线,“塞尔维亚人和保加利亚人,他们已经尝到了独立的滋味,就像嗅到血腥的狼,绝不会再安於现状。他们与帝国在巴尔干地区的爭夺,將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
“帝国的军事和財政重心,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將被牢牢地拖在西线,无暇他顾。”
“但是,这两点並不是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隱患,其实来自於伊萨克皇帝的身边,他的兄长,阿列克塞!”
阿莱克修斯的语气带上一丝冷意,“此人在伊萨克上位之前就已经密谋对抗我的祖父安德罗尼卡皇帝,泄露失败后甚至不惜藏身於异教徒的宫廷。”
“伊萨克上位之后,他得以重新回到君士坦丁堡,但是他的野心就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从未熄灭。”
“如今,他看著比自己年幼、並且在他看来或许可以称得上懦弱的弟弟坐在本应属於他的皇位上,心中的怨毒可想而知。”
“因此,我敢断言,他绝不会甘於现状。他会像曾经密谋推翻我的祖父一样,再次编织起阴谋的罗网,试图推翻他自己的弟弟。一场针对皇位的血腥爭斗,势必会再次发生。”
他稍作停顿,让塔玛尔女王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將目光投向东方。
“现在,让我们將视线转向帝国的东方,也是乔治亚的西面——赛尔柱的罗姆苏丹国。”
“苏丹基利杰·阿尔斯兰二世,年事已高,精力不復往昔。”
“他早在1182年就將权力分封给了他的九个儿子!从这之后,诸位王子各自拥有自己的士兵和土地,爭斗也就隨之而来了,女王陛下。”
他语气肯定,“阿尔斯兰的逝世,隨时会来,罗姆苏丹国也绝不会迎来和平的权力交接,等待它的,只会是诸位王子之间更加猛烈、更加残酷的內战。”
“根据这几点,姨母,东罗马帝国虽因塞尔柱罗姆的內斗在东部边境获得喘息,但其精力被却会被西部的战事牢牢牵扯,更不要提即將到来的內乱隱患了。”
“特拉比松,这座黑海沿岸的明珠,它与君士坦丁堡本土之间,隔著广袤而动盪的、由互相征伐的塞尔柱贝伊们控制的安纳托利亚高原。陆路早已断绝,而帝国的海军……”
他轻轻摇头,“恕我直言,孱弱不堪,根本无力也无意愿去支援特拉比松这种偏远的飞地。”
“那么,如今占据著特拉比松的加布拉斯家族呢?”他语气中带著轻蔑。
“他们不过是风暴前夕侥倖还能存活的杂草。他们缺乏足够的实力和威望去真正掌控那片土地,他们的统治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