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六章 上帝在注视(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今天醒来早晨耳边再也没有了恼人的雨声和风声,连续几日被闷在屋里的人们。高兴的推开家门,呼吸一口带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凉丝丝的空气。

渔夫老米海尔和儿子达维德收拾著门前被风吹乱的杂物,麵包师傅尼古拉斯则忙著把受潮的木柴搬到街上,指望那迟迟不露脸的太阳。“这鬼天气,再下几天,麵粉都要长霉了。”他嘟囔著,抬头望天,却猛地愣住了。

“爸……那天在船上的旗子……”达维德的声音带著迟疑,手指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远处总督府上方,那面熟悉的、属於加布拉斯家族的旗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天达维德与父亲在港口看到的那面黄底子上绣著黑色双头鹰的旗帜。也是昨晚看到的那面。

由於昨晚的战斗发生的过快,范围也限制的足够的小,只有部分市民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大部分市民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一觉醒来发现整个城市已经在一夜之间换了新的统治者,不安的情绪就像水面的涟漪,在早起的人们中间快速的扩散著。

窃窃私语声在潮湿的街道上渐渐瀰漫开来。

很快,金属的战靴踏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打断了眾人的议论声。

一队队士兵出现在各条街道的入口。市民们下意识地后退,聚拢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惧怕这些士兵会对他们做些什么。

然而,这些士兵並未如预想中那样冲入民居抢掠。

为首的一名军官登上一个台阶,用带著口音但足够清晰的希腊语高声宣布:“奉阿莱克修斯·科穆寧殿下与大主教格里高利之命!所有市民,即刻前往市政广场集合!殿下有要事宣告!”

命令被重复著,士兵们开始疏导人群。

虽然这中间並没有参杂暴力,但对於局势不明的普通人来说疏导依然带有极大的威慑。

人们互相看著,在士兵目光的注视下,又或许是士兵们口中格里高利大主教的名字多少给了是名门一丝安全感,市民们开始沉默地向著城市中心的广场涌去。

市政广场上,人群被无形地分割开来,黑压压的普通市民挤在中央的空地上。

西侧带有廊檐的高台下,是特拉比松的贵族和他们的家眷,他们衣著华丽,但大多脸色苍白,神情惶恐,彼此间用极低的声音交换著各自的不安的。

莱昂·齐米斯凯斯独自站在这个群体最边缘的角落,身边空出一小圈空地,仿佛他周身是有什么不可接触之物。见到这个情景,莱昂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些道貌岸然的小人,迟早有一天会让他们哭著向自己求饶!

东侧,是以格里高利大主教为首的教士团体,他们身著黑袍,全程肃立无言,与躁动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大主教手持权杖,眼帘低垂,口中不停的在默念著什么。

所有人在到达市政广场后,他们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高台上那幅巨大的画像所吸引。

那是一个头戴皇冠、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画像,色彩因年代久远而有些黯淡,但画中人的威严与气度依旧扑面而来。

“那是谁?”一个年轻人低声问身边的同伴。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

旁边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伸出粗糙的手抹了把脸,混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了水光。他喃喃道:“是曼努埃尔……曼努埃尔皇帝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引起了附近一圈人的骚动。

年轻一辈大多面面相覷,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不知道曼努埃尔是谁。

而更多上了年纪的人,则纷纷陷入了沉默,脸上流露出复杂难言的神情。有些年纪大的甚至低声抽泣起来。

“老米特里达梯,你哭什么?”一个相熟的商人问道。

老兵用力眨了眨眼,努力的抬头不让眼泪流出眼眶,声音沙哑:“曼努埃尔皇帝的时代……那时候,我们的军队还能够直接进入安纳托利亚內陆地区的山谷之中,甚至更远……陆上是罗马的军队,海上是罗马的舰队,沿岸是罗马的堡垒……哪像现在,突厥人的马蹄就在南边的山脉后面,我们连家门口的海域都要提心弔胆,税收也一年比一年重……现在更是连特拉比松都……沦陷了……要靠一个……一个孩子来决定命运了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往日荣光的追忆和对未来不確定的恐惧感。

一股怀旧、感伤,以及对现实无奈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登上了高台。他很年轻,甚至可以说还是个少年。

深色的头髮,挺秀的鼻樑,以及科穆寧標誌性的深色眼眸。

他,就是这一切变故的中心,阿莱克修斯·科穆寧。

当他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时,原本嘈杂的广场浅浅的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开口,紧接著广场边缘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士兵“护送”著三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虽然脸色苍白,但依旧强撑著昂著头,正是使者阿纳斯塔修斯·布兰斯。他身后的两名副使则显得惊慌失措,尤其是其中年轻的那个,几乎是被半推著前行。

阿莱克修斯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士兵们,將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来自君士坦丁堡皇帝的使者,请到台上来。”

三人被带到了台上,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阿莱克修斯看向他们,语气平和:“尊敬的使者,请吧,向特拉比松的人民,宣读你们带来的,来自君士坦丁堡皇帝的命令。”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