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主教(第1页)
雨水在黎明前彻底停歇,但厚重的云层依旧遮蔽了天空。
特拉比松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有著巨大的穹顶和厚重的石砌墙壁。充满了肃穆的气息。
教堂中,圣障前长明灯的火焰在不停地跳动著,將金色马赛克镶嵌的圣像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年轻的助祭斯蒂法诺斯脚步匆匆地穿过侧廊,脚下的石板因为潮湿而反射著微光。
他停在主教净室门外,紧接著抬手轻轻敲响了厚重的木门。
“进来。”门內传来格里高利大主教平静的声音。
斯蒂法诺斯推门而入,净室內只点著一盏橄欖油灯,光线昏暗。
大主教正坐在一张堆满羊皮卷的书案后,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整个室內只有大主教面前书桌上的镶宝石十字架偶尔在灯光下闪烁著一点微光。
“阁下,”斯蒂法诺斯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阿莱克修斯·科穆寧……他来了。就在主礼拜堂。他没有带士兵,隨行的只有一位老者,那老者等在教堂大门外。他……他只是在圣障前祷告。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吗?”
格里高利大主教的目光从面前的经文上缓缓抬起,看向年轻的助祭。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在刀剑决定城市归属之后,胜利者必然会来到上帝在人间的居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思考的並非见或不见,而是这位以如此突兀方式归来的科穆寧后裔,会以何种姿態出现。
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缓缓站起身,黑色的袍袖垂落,將桌子上的镶宝石十字架拿起来,掛在胸前。“带我去见他。”他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主礼拜堂空旷而幽深。或许是为了更好的展现上帝的威严,在巨大的穹顶之下,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格里高利大主教步入其中,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跪在圣障前、位於教堂中心位置的瘦削身影。
阿莱克修斯脱去了更早一些时刻大主教与他第一次相见时候的戎装,只穿著一件深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羊毛长袍,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虔诚信徒。
大主教步履沉稳地走到他身侧,並未打扰他的祷告,只是静静地站著。
过了一会儿,阿莱克修斯似乎结束了默祷,他划了一个十字,缓缓站起身,转向大主教。
“殿下,”格里高利大主教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產生轻微的迴响,打破了寂静,“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巴比伦王的故事。”
“那时,巴比伦王巴拉但的儿子伯沙差派使者,带著书信和礼物,来见犹大王希西家,祝贺他从病中痊癒。希西家听从使者的话,就把他宝库的金子、银子、香料、贵重的膏油,和他武库的一切军器,並他所有的財宝,都给他们看。他家中和全国之內,希西家没有一样不给他们看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阿莱克修斯的脸上停留。
“於是,先知以赛亚来到希西家王那里,对他说:『你要听万军之耶和华的话:日子必到,凡你家里所有的,並你列祖积蓄到如今的,都要被掳到巴比伦去,不留下一样。这是耶和华说的。”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无论是原主的记忆还是阿莱克修斯后来的学习,都让他瞬间明白了大主教的意思。
大主教刚刚说的是《列王纪下20:12-18》的故事,即“巴比伦使节到访”事件。
说的是犹大王希西家病癒后,巴比伦的使者前来祝贺。希西家出於骄傲,將国库、军械库中的所有財富和珍宝都向使者展示,无一隱瞒。先知以赛亚於是前来预言:所有这些財富,连同他的后代,都將被掳到巴比伦去。
看来大主教是借著这个故事问自己,特拉比松就像是希西家一样,像自己展示了所有,而作为决定这一切的巴比伦王也就是自己,是决定要做掠夺一切的巴比伦,还是带来秩序的统治者,对他以及这座城市到底是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