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谢采别怕没事了(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静室内的烛火挑得极暗,橘黄光晕柔和地裹着床榻,将姬别情与谢采的身影映在墙上,叠成一片静谧的剪影。谢采沉睡着,眉头仍微蹙,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浅线,呼吸虽平稳,却带着久病初愈的微弱。姬别情坐在床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轻覆在谢采微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得几乎被这静谧吞噬,池青川的身影裹挟着一缕夜露的清寒,悄然出现在门口。他手中的月牙石泛着温润的乳白色泽,在昏暗中似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别情,”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散了这室内脆弱的安宁,“这是谢采的月牙石,等他醒了,还给他。”他的目光也落在谢采身上一瞬,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关切。

姬别情缓缓抬眼,目光在触及池青川时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便落回谢采脸上,接过月牙石的动作轻柔而郑重。那微凉的温润感奇异般地与记忆中谢采的体温重合。他握紧石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只简洁地应了一声:“好。”

“海瀚刚传音来,”池青川又往床榻边挪近半步,目光扫过谢采安稳的睡颜,补充道,“城西破庙那边,墨玄已经走了,看方向像是往西域去了。”

姬别情的视线几乎没有偏移,依旧锁在谢采沉睡的面容上,只是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他低低应道:“知道了。”短暂的停顿后,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磐石般的重量,清晰而坚定地补充,“我会守着他,不会让他再出事。”这话既是对池青川说,更像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池青川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放心,没再多言,转身轻轻带上门,门轴转动的声响轻得几乎不可闻,他的身影隐入廊下的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寒气。

西厢的灯还留着一盏昏黄,海瀚守在外间的长椅上,见池青川进来,立刻起身,动作轻得像猫,压低声音道:“青川,秀秀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刚睡着,刚才还翻了两次身,念叨着要爹爹。”

“嗯。”池青川应着,脚步放得更缓,轻轻推开里屋的门。叶秀秀蜷缩在软枕上,小身子裹着厚厚的锦被,眉头还微微蹙着,长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颈间空荡荡的,少了月牙石的点缀。

他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那枚属于秀秀的月牙石,红绳依旧完好。池青川俯身,指尖轻柔地绕过秀秀的脖颈,将红绳重新系好,打得结小巧又结实。月牙石贴上秀秀温热的锁骨,瞬间泛出淡淡的白光,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的小脸,原本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愈发平稳。

池青川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看着小姑娘嘴角悄然勾起的一丝浅淡笑意,眼底泛起不易察觉的柔光。他没再多留,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里屋,对海瀚递了个眼神。

“海瀚,好好看好秀秀。”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几分郑重。

海瀚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熟稔的笃定:“知道了,用你说?我守在这儿,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池青川点点头,转身离开西厢,廊下的风灯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入远处的夜色中。

就在这时,池青川腕间的同心符突然发烫,剧烈的震颤带着强烈的预警意味,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他心头一沉,下意识以为谢采出了变故,脚步匆匆地往静室赶,甚至忘了掩饰声响,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廊下的石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静室内的烛火似乎更暗淡了些,光晕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姬别情刚将谢采的月牙石放在枕边,指尖还没收回。

就见谢采的眉头骤然拧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边的锦缎。他的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轻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似是被一场恐怖的梦魇牢牢缠住。“火……好大的火……”谢采的呓语断断续续,声音微弱却带着极致的痛苦,“疼……好疼……”

“谢采?”姬别情心头一紧,如同被无形的手攥住,立刻俯身靠近,手掌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只觉一片冰凉的汗湿,那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心底。“谢采,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却又刻意放轻,生怕加重对方的惊惧。

谢采的颤抖愈发剧烈,牙关紧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像是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不……不要……墨玄……”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眼睛紧闭着,眼尾却渗出了晶莹的泪珠,透着极致的恐惧与无助。

“墨玄走了,他不在这!”姬别情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半搂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他,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背脊,从颈后到腰腹,一遍又一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采,别怕,没事了,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没人能伤害你了。”他的声音低低沉沉,贴在谢采耳边,像最安稳的屏障。

“别情……好疼……”或许是这熟悉的气息穿透了梦魇的壁垒,或许是这怀抱的温度提供了唯一的依靠,谢采模糊的意识本能地攀附上来。他双手死死揪住姬别情胸前的衣襟,用力到指节泛白,布料发出细微的呻吟。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脆弱,“别让他过来……”

“我在,我不让任何人过来。”姬别情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谢采冰凉汗湿的额角,温热的呼吸交融,带着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冷梅气息,拂过对方的脸颊。“疼就靠紧我,有我在,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不断重复着安抚的话语,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形成一道抚平惊涛的咒语,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歇,持续着那温柔而有力的抚触。

不知过了多久,谢采的颤抖渐渐平息,攥着衣襟的手也慢慢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湿痕,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推开门的瞬间,池青川愣住了。

烛火下,姬别情仍保持着抱着谢采的姿势,没有松手。谢采靠在他怀里,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沉静下来,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姬别情垂着眼,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满是疼惜,指尖还在轻轻替他拂去额角残留的冷汗,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两人贴合的身形在光晕里显得格外密不可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与默契。

池青川眼底的急切渐渐褪去,悄悄收回手,脚步放轻,退出了静室,将满室的温情与安宁重新关在门内。

刚走到廊下,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海瀚也因同心符的异动急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惊慌,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珠,声音都带着颤:“会长!会长他……是不是又出事了?”

池青川伸手拦住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没事了,虚惊一场,谢采只是做了个噩梦,别情已经安抚好了。”他拍了拍海瀚的肩膀,“走吧,别在这儿守着了,让他们好好休息。”

海瀚愣了愣,顺着池青川的目光望向静室紧闭的门,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压下心头的急切,跟着池青川往廊下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室内的人。

内室中,姬别情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那短暂的推门声,那压低的低语,那轻柔的合门声。但他无暇他顾,甚至没有抬头。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怀中之人身上,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谢采的头靠得更舒服些,不至于压到伤口,另一只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执着,如同永恒的韵律。

窗外的月色静静流淌,已是后半夜,月轮西斜,清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与烛光交融,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与橘黄交织的光斑。那光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将影子投在墙壁,合二为一。

静室内,只剩下两道呼吸声,一深一浅,一缓一急,在漫长的抚慰与依赖中,终于渐渐寻到了相同的韵律,轻轻交织,缠绕,归于一片令人心安的宁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