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走廊里的交锋(第1页)
陈建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穿著笔挺的白大褂,胸牌擦得鋥亮,脸上带著那种公式化的、不带温度的微笑。
“江医生,恭喜出院。”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计算,“另外,通知你一下:医院纪委的调查程序已经启动。在此期间,你不能以任何形式使用医院的资源,包括但不限於:接触患者、使用医疗设备、查阅病歷资料。”
他看了一眼沈星河和慕晚晴,笑容加深了些:“当然,私下会面不在禁止范围內。毕竟,言论自由嘛。”
这话里的讽刺很明显。陈建国在暗示:你们可以私下商量,但改变不了任何事。
江屿平静地看著他。融合带来的不仅是记忆,还有对人性更深刻的理解。他现在能清晰地“看到”陈建国的行为模式:不是简单的权力欲,而是一种深层的、对失控的恐惧。这个中年医生在体制內爬了二十年,终於坐到副主任的位置,任何可能威胁他地位的因素,都会触发他最强烈的防御机制。
“陈主任,”江屿开口,“22床的王志刚,心室粘液瘤切除术后第四天。我建议今天做一次经食道心臟超声,排除早期復发可能。粘液瘤的復发率虽然不高,但一旦復发,死亡率很高。”
陈建国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江屿在经歷那样的危象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关心患者。
“这个患者已经由陈静医生接管。”他说,“怎么治疗,她会决定。”
“我知道。”江屿点头,“我只是建议。毕竟,患者的生命是第一位的。”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在医学伦理的排序中,“患者利益至上”是最高原则。陈建国如果忽视这个建议,一旦患者真的出现问题,就是严重的医疗过失。
他咬了咬牙:“我会转告陈静。”
“另外,”江屿继续说,“关於那些『海城一號的孩子。虽然项目暂停了,但他们的隨访不能停。我已经把所有的隨访计划整理好,交给了林晓护士。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副本。”
“不需要。”陈建国生硬地说,“医院会负责。”
“那就好。”江屿微笑,“我相信医院会把患者的利益放在首位。”
完美的反击。用陈建国最在乎的“医院规则”来约束他——如果他不重视那些孩子的隨访,就是违反医疗规范;如果他重视,就不得不延续江屿制定的方案。
陈建国脸色变了变,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带著一种压抑的怒气。
“你激怒他了。”沈星河说。
“必要的。”江屿开始收拾个人物品,“陈建国这样的人,最害怕的不是对抗,而是失去控制感。我给他划定一个边界——在患者安全这个底线之上,他可以行使权力;但触及底线,他会比谁都谨慎。”
慕晚晴若有所思:“你好像……更了解人性了。”
江屿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是的,融合带来的不只是医学经验,还有江时安四十五年的人生阅歷——那些在权力场中的博弈,在商业谈判中的算计,在人际关係中的洞察。这些曾经被江屿视为“冷漠”的东西,现在成为了他保护自己、推进目標的工具。
用前世的“恶”,来实现今生的“善”。多么讽刺,又多么现实。
“我们走吧。”他把最后一件物品装进背包。
走出病房时,走廊里的阳光正好。几个护士推著治疗车经过,看到江屿,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致意。她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敬佩,也有一丝困惑——这个三天前濒临死亡的年轻医生,此刻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都要有力。
经过护士站时,林晓正在写记录。看到江屿,她立刻站起来,眼睛红了。
“江医生……”
“我没事。”江屿拍了拍她的肩膀,“22床的超声,记得提醒陈静。还有那些孩子的隨访,就拜託你了。”
“我会的。”林晓用力点头,“可是江医生,你以后……”
“我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江屿说,“只是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
他走出神经內科病区,走进电梯。沈星河和慕晚晴跟在后面。
电梯下行时,慕晚晴突然问:“你真的没事吗?我是说……在更深层的意义上。”
江屿看著电梯门上的倒影。那张二十八岁的脸,眼神却有著四十五岁的深邃。两种年龄,两种人生,在同一个躯体里达成了和解。
“我很好。”他说,“比任何时候都好。”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的瞬间,江屿看到了一个人。
门诊大厅里人声鼎沸。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队,候诊区的塑料座椅上坐满了患者和家属,空气里混杂著消毒水、汗水和焦虑的气味。电子叫號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