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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暴雨前的准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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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8年9月15日,海城火车站。

清晨六点四十七分,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著候车大厅的玻璃穹顶。雨水顺著弧形玻璃蜿蜒而下,將站內昏黄的灯光折射成扭曲的光带。空气中混杂著湿漉漉的雨水气味、廉价快餐的油脂香、还有长途旅客身上特有的疲惫气息。

江屿站在第九候车室的角落里,背著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握著一张前往bj的高铁票。车票上印著清晰的班次信息:g102次,07:30发车,12:17抵达北京南站。四个半小时的旅程,却像是要跨越两个世界。

他提前了一个半小时到车站。这不是出于谨慎,而是需要时间整理思绪——整理那些在脑海中翻涌的、来自两个时空的记忆碎片。

昨夜几乎无眠。

当院长宣布將bj论坛的名额给他时,整个科室的反应就像投入石子的湖面。陈建国副主任的脸色铁青得像缺氧患者的唇色,他侄女陈静——那个原本內定的名额获得者——在护士站红了眼眶,摔碎了一支玻璃注射器。碎玻璃在日光灯下闪著冷冽的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更微妙的是其他同事的態度。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好准备”,但那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担忧、还有一丝……愧疚?仿佛將一个年轻人推向某个未知的战场。而其他住院医和规培生,有的投来羡慕的目光,有的则刻意疏远——在这个竞爭残酷的医疗体系里,突然冒头的天才往往意味著资源重新分配,没有人愿意成为被牺牲的那个。

江屿理解这一切。前世作为江时安,他见过太多类似场景:学术界的排挤、资源爭夺的暗战、天才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悲剧。只是这一次,他成了风暴中心的那个人。

背包里装著简单的行李:两套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他这半个月准备的资料:

1。海城医院心外科三年来的手术数据统计(他连夜从病案室整理的,用不同顏色的標籤標註了死亡率、併发症率、平均住院日等关键指標)。

2。六篇近期阅读的文献综述,主题都是“低成本医疗技术在基层医院的应用”——这是他的论坛发言方向,一个与江时安的“精英医学”截然相反的议题。

3。五份详细病例分析,都是他在海城医院处理过的复杂病例,包括那个动脉导管未闭的孩子、刘桂芳的肺动脉高压、还有三个主动脉夹层病例。每个病例都附上了影像资料、治疗方案、隨访结果,以及他的反思:“如果资源更有限,我会怎么做?”

4。最后,是一份手写的笔记,记录著他对“医学直觉系统”的观察和测试结果。

这份笔记他用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加密方式——混合了医学简写、化学符號和自创的图形代码。比如“头痛”用“ha”表示(headache的医学简写),但后面跟著一个希腊字母“θ”,代表theta脑波异常;“视觉增强”用“ve+”表示,后面跟著数字记录持续时间和强度等级。最新的一条记录是昨天写的:

“9月14日,23:17。测试心像构建极限。尝试同时维持两个器官模型(心臟+肺血管)。第8秒开始剧烈头痛,第12秒视觉出现雪花样噪点,第15秒被迫终止。冷却时间延长至47分钟。推论:系统处理能力有限,多线程操作消耗呈指数增长。”

他合上笔记时,手指在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发出警告:这个能力正在透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像一台超频运行的计算机,cpu温度已经逼近临界值,散热风扇发出绝望的嘶鸣。

但bj之行无法迴避。

不仅仅是因为论坛和研討会,更因为那两个人——江时安和慕晚晴——都在那里等待。一个是他要对抗的“神”,一个是他亏欠过的前妻。两个人都拥有足以看穿他偽装的能力和直觉。

候车室的广播响起:“乘坐g102次列车的旅客,请到12號检票口检票进站。”

江屿深吸一口气,背起背包,匯入涌动的人流。

高铁车厢內的空气经过精密过滤,有著飞机客舱特有的乾燥感。江屿的座位是8车12f,靠窗。他放好行李,坐下,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本《心臟外科手术学(第九版)》——这是他特意带的“偽装”。一个28岁的年轻医生在旅途中阅读经典教材,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但实际上,他翻开书页时,视线根本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他在脑海中演练。

这是江时安的习惯:在重要事件前,进行全流程的“认知预演”。手术前,江时安会在脑中完整模擬整个操作过程,从皮肤切开到最后一针缝合,包括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这种预演能力让他成为手术台上从不出错的“神之手”。

现在,江屿继承了这种能力。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个特殊的空间。

场景一:全国心臟介入青年医师论坛,第一天上午,主会场。

他“看到”自己站在讲台上,台下坐著五百多名同行。前排是评审专家,包括几位院士、各大医院心內科主任,以及——江时安。那个45岁的自己坐在正中央,穿著定製西装,面无表情,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敲击,像在记录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江屿的发言题目是《基层医院心臟介入的可及性探索:从“做不了”到“怎么做”》。他准备了二十张幻灯片,核心观点很简单:很多介入技术可以被简化、降级、適配基层条件,关键是要打破“只有顶级医院才能做”的思维定式。

但问题在於,这个观点直接挑战了江时安建立的体系。时安医疗的核心商业模式就是“技术垄断+高附加值”——研发最先进的技术,定价在只有少数人能承受的水平,然后通过学术影响力建立“这就是金標准”的共识。如果有人证明,简化版技术也能达到80%的效果,而成本只有5%,整个商业帝国的基础就会动摇。

所以江时安一定会反击。

江屿在脑中推演可能的交锋:

江时安(举手提问):“江医生,你提到简化版封堵器的成本可以控制在三万元以下。但根据我们实验室的数据,材料成本就超过两万,这还不包括研发分摊、质量控制、灭菌包装。你的成本核算是否遗漏了关键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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