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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能力初显(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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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海城市中心医院。

主楼是一栋十五层的建筑,建於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有些地方脱落,露出水泥底色。门口永远是人山人海:排队掛號的患者和家属,停靠的救护车,卖早餐的小贩,发传单的医药代表,还有蹲在墙角啃馒头、等待叫號的农村患者。

空气里有消毒水、汗液、食物和绝望混合的复杂气味。

江屿穿过人群,走进大楼。大厅里更拥挤,掛號窗口排著长队,缴费处人声鼎沸,导诊台前围满了询问的人。电子叫號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不断滚动。

他挤进更衣室。空间狭小,柜子老旧,地面湿滑。几十个医生护士挤在一起换衣服,空气浑浊。江屿找到自己的柜子——最角落的那个,锁有些生锈。他换上白大褂,在胸前別好工牌。

镜子前,他最后检查自己的仪表。镜中的年轻人,眼中有血丝,脸色疲惫,但站姿笔直,肩膀放鬆而不垮塌——那是长期进行精细手术需要保持的体態。

“江屿!”一个声音在门口喊,“心外急诊叫你!快点!”

是护士长王姐,五十多岁,嗓门洪亮,表情永远严肃。

江屿应了一声,小跑著衝出更衣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平车和轮椅不时擦身而过。他必须侧身避让,同时保持速度。

跑到急诊科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急诊抢救室永远像战场的前线。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相似:各种仪器警报声是枪炮齐鸣,医护奔跑的脚步是衝锋陷阵,鲜血是最常见的顏色,死亡是必须面对的日常。

江屿推开门。

声浪和气味同时扑来。监护仪的尖啸、呼吸机的节奏性嘶鸣、护士的喊声、家属的哭嚎、还有那种混合了血液、消毒液、呕吐物和汗水的特殊气味——这是急诊科特有的“气味指纹”。

他迅速扫视全场。八个抢救床位全满,还有三个患者在走廊的加床上。医护人员像高速运转的齿轮,在各个患者间穿梭。

“江屿!这边!”李主任——心外科今天的二线值班医生——朝他挥手。

李主任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镜,白大褂上沾著不知是谁的血跡。他正在处理一个患者,男性,五十岁左右,躺在平车上,面色死灰,呼吸急促到胸廓剧烈起伏。

“什么情况?”江屿问,同时已经自动开始评估患者:意识状態(嗜睡),呼吸(快而浅,辅助呼吸肌参与),肤色(苍白伴口唇发紺),体位(半臥位)……

隨车急救员语速飞快地匯报:“建筑工地摔伤,大概三米高落地,左侧胸部著地。现场血压8050,心率140,转运途中意识进行性下降。给过500ml晶体液,血压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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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上前,和护士一起剪开患者衣服。左侧胸壁可见大片瘀斑,范围从锁骨下延伸至肋弓,皮肤呈暗紫色,提示深层组织出血。触诊:左侧胸廓压痛明显,骨擦感阳性——多发肋骨骨折可能。

“呼吸音!”江屿说。

护士递上听诊器。江屿快速听诊:左侧呼吸音显著减弱,几乎听不到;右侧呼吸音粗糲,可闻及湿囉音。

“血氧?”江屿问,眼睛盯著监护仪。

“吸氧状態下88%,刚才最低到85%。”护士报数。

监护仪显示:心率145,血压7852(已经使用升压药),呼吸频率32。

“张力性气胸?”旁边一个住院医猜测,“需要紧急胸腔闭式引流。”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检查患者:颈静脉怒张明显。这是一个关键体徵。

如果是单纯张力性气胸,由於胸腔內高压压迫上腔静脉,颈静脉应该塌陷。而现在颈静脉怒张,意味著……

江屿的大脑自动调取江时安的经验库。记忆涌现:2008年,他在美国麻省总医院进修时,参与过一例多发伤患者的抢救。患者同样有胸部外伤、低血压、呼吸困难,初诊为张力性气胸,但穿刺引流后情况继续恶化。后来尸检发现,是主动脉减速伤导致的心包填塞。

那个病例的教训是:多发伤患者可能存在多个危及生命的损伤,必须系统排查,不能只处理最明显的那个。

“不是单纯气胸。”江屿脱口而出,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可能有心包填塞。”

所有人都看向他。一个规培生,在抢救室直接否定上级医生的初步判断?

李主任皱眉:“江屿,你確定?依据?”

“外伤史、低血压、呼吸困难、颈静脉怒张——贝克三联征(beckstriad)。”江屿语速很快,但每个字清晰,“而且患者双侧血压不对称吗?”

护士立刻测量:左侧上肢血压7548,右侧8555。

“有差异。”江屿说,“虽然不大,但结合其他体徵,高度怀疑主动脉损伤或心包填塞。需要立刻床边超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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