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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清晨查房 术后36小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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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清晨七点二十分。

海城医院心臟外科监护室里,晨间交班刚刚结束。夜班护士正在详细匯报夜间情况:“李安平,术后36小时。夜间生命体徵总体平稳,凌晨三点出现一次室性早搏,给予胺碘酮10mg静脉推注后缓解。尿量正常,累计出入量正平衡120ml。清晨六点血气分析:ph7。38,pao?65mmhg,paco?42mmhg,乳酸2。1mmoll……”

江屿站在床边,一边听匯报,一边亲自查体。他的手探入暖箱,动作轻柔得像触碰蝴蝶翅膀:先触摸腹部——依然柔软,没有肝脾肿大;再检查四肢末端——温暖,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1。5秒;最后听诊心肺——呼吸音清晰,心臟听诊可闻及26级收缩期杂音,那是肺动脉吻合口的正常血流声,不刺耳。

“把一氧化氮浓度从20ppm降到10ppm。”江屿做出决定,“多巴胺减到5μgkgmin,米力农维持原剂量。准备查胸部x线片和心臟超声。”

这是他最熟悉的节奏:术后管理如同驾驶一艘刚刚经歷风暴的船,要时刻调整风帆,修正航向。减药过早可能导致病情反弹,减药过晚又增加药物副作用。每一个决策都基於对病理生理的深刻理解和对患儿个体差异的精准把握。

胸部x线片很快出来:双肺纹理清晰,没有肺水肿跡象;心影较术前缩小,说明心臟负荷减轻;纵隔影不宽,提示没有活动性出血。这是术后早期最理想的影像表现。

心臟超声的结果更令人振奋:右心室射血分数从术后的35%提高到50%,接近正常低限;肺动脉压力进一步下降到168mmhg;所有吻合口通畅,没有狭窄或血栓形成。

“情况比预期的好。”超声医生有些惊讶,“这种复杂的单源化手术,术后早期能有这样的心功能恢復,很少见。”

江屿看著屏幕上的图像,那颗重建后的心臟在有力地跳动,新建的血管通路隨著血流微微搏动。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欣慰——不只是因为手术成功,更因为他选择的治疗方案被证明是正確的:不过度追求技术完美,而是以患儿的长期生活质量为导向;不过度干预,而是相信生命自身的修復能力。

“准备转出监护室。”江屿说,“转到nicu过渡病房,继续密切监测。”

“这么快?”值班医生有些担心,“才术后36小时……”

“在监护室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院內感染风险。而且,”江屿看向暖箱里安平安静的小脸,“她需要开始正常的新生儿生活了——尝试经口餵养,接受父母拥抱,感受正常的光线和声音。医学治疗不只是维持生命体徵,是帮助生命回归正常轨道。”

这个理念很超前。传统观念认为危重患儿要在监护室待到完全稳定,但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早期回归正常环境有助於神经系统发育和整体康復。

交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呼吸机参数再次下调,准备过渡到无创通气;所有血管活性药物配成微量泵,確保转运安全;转运暖箱预热到36。5c;转运监护仪、氧气瓶、急救药品全部就位。

上午八点半,在医生、护士、呼吸治疗师的护送下,李安平安全转到了nicu的过渡病房。这个病房比监护室更温馨:墙上有卡通贴画,窗帘是柔和的淡黄色,允许父母每天有固定时间进入探视。

当王秀英第一次被允许进入病房,看到小女儿时,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不是悲伤,是一种巨大的、几乎承受不住的感激——三个女儿,都活下来了。

她颤抖著手,轻轻触碰暖箱的玻璃。里面的安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无意识地朝母亲的方向动了动。

“她认得你。”护士轻声说,“新生儿虽然视力不好,但对母亲的气味和声音有本能的亲近。”

王秀英俯下身,隔著玻璃轻声说:“安平,妈妈在这里。你要加油,好好长大……”

这一幕被站在病房外的江屿看在眼里。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个病例:一个类似的三胞胎,手术都成功了,但父母因为长期的经济和心理压力,婚姻破裂,孩子们在单亲家庭长大。医学可以修復身体,但修復不了家庭关係的裂痕。

所以他特意安排了家庭諮询师跟进这个家庭,不只是关注孩子们的医疗问题,也关注父母的心理健康,关注家庭功能的恢復。这是他从重生经歷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医学的终极目標不是让人活著,是让人好好活著。

离开nicu时,江屿遇到了来看老大老二的李建军。这个汉子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笑容。

“江医生,”他深深鞠躬,“我们夫妻……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好好照顾孩子们,就是最好的感谢。”江屿拍拍他的肩膀,“但记住,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父母是孩子的天,天不能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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