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江中救人(第1页)
二月的重庆,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嘉陵江的水裹挟著上游融化的雪水,泛著青灰色的波涛,在双碑大桥下打著旋,发出沉闷的呜咽。江风像一把钝刀子,刮在人脸上,带著湿冷的穿透力,直往骨头缝里钻。
下午三点刚过,石井坡片区的巡逻路线上,苟渝裹了裹身上的警服外套。这件外套跟著他有些年头了,袖口磨出了细细的毛边,却依旧挺括。他今年五十三岁,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几十年风霜的痕跡,但那双眼睛,依旧像年轻时一样,锐利而有神,扫视著街面的每一个角落。
“苟队,您说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说话的是年轻的保安特勤队员小李,他搓著冻得通红的手,往嘴里哈著白气。小李刚从部队退伍没多久,脸上还带著一股子青涩和衝劲。
旁边的老王嘿嘿笑了两声,他是队里的老资格,比苟渝小几岁,但也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小李,你还是太年轻,这重庆的春天,那是『春寒料峭,得等清明过后,太阳才肯真正发力。”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再说了,咱们干这行的,还怕这点冷?当年我和苟队……”
“行了老王,巡逻呢,认真点。”苟渝打断了老王的话,语气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知道老王想说什么,那些年一起处理过的警情,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啃过的冷馒头,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但现在,他们是在岗位上。
老王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更加警惕地投向四周。石井坡这片区域,老旧小区多,流动人口也杂,治安情况相对复杂,容不得半点鬆懈。
苟渝的目光掠过街边下棋的老人,掠过推著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掠过匆匆赶路的行人。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琐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3点15分。还有一个半小时,这一轮巡逻就结束了。他心里盘算著,晚上回去给老伴打个电话,问问孙子在幼儿园乖不乖。孙子刚上小班,前两天还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地说想爷爷了。想到孙子,苟渝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尖锐的警笛声突然划破了街道的寧静。不是来自远处,而是直接从他腰间的对讲机里爆发出来。
苟渝的心猛地一沉,多年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將对讲机凑到耳边。
“沙坪坝110快处队苟渝组,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指挥中心值班民警急促而清晰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苟渝组收到,请指示!”苟渝的声音沉稳有力,刚才脸上的那一丝温情瞬间被职业的冷静取代。
“双碑大桥下,嘉陵江南岸,有人跳江!具体位置在大桥桥墩下游约两百米处,报警人称看到一名女子翻越护栏,走入江中!请你们立即前往处置!注意安全!”
“跳江”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石子,砸进苟渝的心里。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对著对讲机大声回应:“明白!苟渝组立即前往!”
掛了对讲机,苟渝猛地转身,对著小李和老王吼道:“快!双碑大桥下,有人跳江!开快点!”
“是!”小李和老王也瞬间严肃起来,刚才的轻鬆气氛荡然无存。小李一个箭步衝上车,发动了巡逻车。老王则迅速在车载导航上输入了目的地。
巡逻车发出一声低吼,打著双闪,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朝著双碑大桥的方向疾驰而去。
警灯闪烁,红蓝交替的光芒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警笛声划破了街道的寧静,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苟渝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双碑大桥下的江段,他太熟悉了。那里水流复杂,水下暗礁丛生,还有不规则的漩涡。这个季节,江水冰冷刺骨,人一旦落水,体温会迅速流失,更何况是主动走入江中的人……
“小李,再快点!注意安全!”苟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明白!”小李紧握著方向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每一秒钟,都可能关係到一条生命的存亡。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商铺、行人、路灯,都模糊成了一片光影。苟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赶在悲剧发生之前到达,希望那个女子还在,希望……
他想起了自己刚从警那会儿,也是这样,每次遇到紧急警情,心都会提到嗓子眼。几十年过去了,经歷了太多的生离死別,他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但每次听到“跳江”、“自杀”这样的字眼,依旧会感到一阵揪心的痛。生命,太宝贵了。每一个生命背后,都可能牵扯著一个家庭,一份责任,一段故事。他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些生命,守护这些故事能够继续。
巡逻车风驰电掣般赶到了双碑大桥下。车子还没停稳,苟渝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冰冷的江风立刻灌进了他的领口。
“在那边!”老王眼尖,指著江边一处陡峭的堡坎下方。
苟渝顺著老王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在距离岸边大约十几米远的江水中,站著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子,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头髮被江风吹得凌乱,在水中漂浮著。江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胸部,冰冷的江水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呆呆地望著江面远处,眼神空洞而绝望。她的脚下,江水正缓缓地涌动著,像一只无形的手,隨时可能將她拖入更深的深渊。
“情况危急!”苟渝低吼一声,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著江边跑去。小李和老王也紧隨其后。
岸边的堡坎有近两米高,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苟渝跑到堡坎边,看了一眼下方的滩涂和江水,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堡坎上一撑,纵身跃了下去。
“砰!”他的身体重重地落在了滩涂的湿泥上,溅起一片泥水。冰冷的泥浆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刺骨的寒意顺著小腿蔓延上来。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就朝著江水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