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远赴山西燕子山拯救1(第1页)
水中救人,是对生命最直观的拯救,双手托举出的是沉甸甸的生机与希望。而对於那些在冰冷的机器、黑暗的矿道中,因工伤而身体残缺、梦想破碎的同胞,另一种拯救同样关乎生死——那便是依法索回本应属於他们的工伤保险待遇。这笔钱,不仅仅是数字,它是伤者在丧失劳动能力后,维持基本生活、延续生命尊严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们在漫长而艰难的余生里,得以喘息、得以有尊严活下去的微弱却至关重要的保障。所以,这条为工伤者奔走呼號、索取公道的路,同样是一条拯救生命之路。
只是,这条路,我曾满怀忐忑与决心地踏上,最终却以彻底的失败告终。那个叫万兵的年轻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我未能为他爭取到足以温暖余生的火焰,至今想来,那份无力感与愧疚,仍像山西冬日的寒风,一遍遍刮过我记忆的荒原。
那是2002年,一个本该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未婚小伙万兵,为了生计,也或许是为了某个藏在心底的梦想,独自从温润的重庆,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相距约1700公里的山西左云县,在一个地图上可能都找不到名字的小煤矿里,日復一日地深入地下,挖掘著黑色的“希望”。然而,命运的顶板却无情地向他垮塌下来,砸断了他的双腿,也砸碎了他所有的未来。医生说,他可能面临终身瘫痪。
我受他哥哥万民的焦急託付,带著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远赴那个名为燕子山街道的矿区。我曾试图为他点亮一盏微弱的灯,却最终未能穿透那片厚重的黑暗,未能帮他爭取到与他伤残程度相应的权利与保障。万兵,那个年轻的生命,早已带著未能实现的行走梦想和对未来的绝望,离开了这个让他伤痕累累的世界。此刻,我写下这些文字,既是迟到的致歉,也是无声的致哀。愿他在没有矿难的天堂里,能自由奔跑,能尽情行走,再无疼痛与悲伤。
而这份山西之行的记忆,还交织著另一份刻骨铭心的痛楚与愧疚——我对外公的亏欠。就在我风尘僕僕抵达山西dt市云冈区燕子山街道,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为万兵的事情奔波时,家里传来了噩耗:外公去世了。我没能送他最后一程,甚至没能在他弥留之际说上一句告別的话。这份遗憾,如同跗骨之蛆,二十多年来,从未有片刻真正消散。
2002年的那个冬天,对我而言,格外寒冷。外公离我们而去时,还差一年,就满八十岁了。他常说,想活到八十,看看新世纪的第二个十年是什么样子,想看著孙辈们都安稳成家。可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便带著对尘世的眷恋和或许未曾言说的遗憾,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至今,我都清晰地记得最后一次见外公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刻在了心上。那是在我出发去山西前几天,我提著给他买的一点常用药,匆匆赶回了老家。外公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拉著我的手,反覆说:“娃儿,我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人老了,机器零件都坏了……”我强忍著心头的酸楚,故作轻鬆地拍著他的手背,大声说:“外公,您身体好得很!別胡思乱想!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来陪您说话,给您买您最爱吃的冰糖葫芦!”我那时是多么愚蠢,以为用几句空洞的安慰就能驱散死神的阴影,以为生命真的可以被一句“別胡思乱想”所挽留。
那天黄昏,夕阳的余暉透过老旧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必须启程了,万民和他父亲还在重庆等著我匯合。我匆匆告別外公,俯身在他耳边说:“外公,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山西大同,帮朋友办点事。您好好养病,等我回来,一定回来看您!”他浑浊的眼睛看著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我转身离开,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他眼中的不舍与担忧,会让我动摇前行的脚步。我万万没有想到,那匆匆一瞥,那几句寻常的告別,竟成了我们祖孙之间最后的对话。此次看望,便是永诀。这份“等我回来”的承诺,成了我一生无法兑现的谎言,也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面,我还会那样匆匆离去吗?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老家的朋友万民,那段时间急得满嘴燎泡。他弟弟万兵出事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们原本就不富裕的家。他找到我时,眼神里充满了焦灼、无助,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哥,你见多识广,又懂点道理,你一定要帮帮我!”他几乎是哀求著说,“我弟弟万兵,才二十多岁,还没结婚啊!在山西大同那边的燕子山街道……哦,后来才搞清楚,那个煤矿离燕子山街道近,但实际上归左云县管……在那个煤矿出事了,顶板塌了,砸坏了腿,现在动都动不了,医生说可能要瘫痪!我们找煤矿老板,他们就想隨便给点钱打发了事!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没办法了,你一定要跟我们去一趟,帮我们找煤矿老板索赔!”
万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那份沉甸甸的信任,让我倍感压力。我心头其实很虚,我算什么呢?既不是律师,也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物,不过是一个略懂些法律常识、有些古道热肠的普通人。我真的能帮上忙吗?我能对抗得了那些在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吗?我能为万兵爭取到应有的公道吗?一连串的问號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对即將踏上的旅程,充满了不確定感。但看著万民和他父亲那绝望又期盼的眼神,我无法拒绝。那不仅仅是一个朋友的託付,更是一条年轻生命的未来。我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好,我跟你们去。”
很快,我便与万民及其父亲匯合,在重庆菜园坝火车站,我们买了三张前往西安的火车票。绿皮火车发出沉重的喘息,缓缓驶离站台,也开启了我们此次前途未卜、心情沉重的山西之旅。
车厢里人满为患,空气混杂著汗味、方便麵味和劣质菸草的味道。窗外,风景飞速倒退,从熟悉的巴蜀丘陵,逐渐过渡到陌生的山川地貌。万民和他父亲几乎一路沉默,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也离不开万兵的伤势和对未来的忧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仿佛要將那无尽的担忧,都倾泻在那飞逝的景物中。他们心里都清楚,万兵的伤势如此严重,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恐怕都是凶多吉少。他们不敢奢求太多,只求煤矿老板能发发“善心”,看在万兵年轻且可能终身残疾的份上,儘可能多赔偿一点工伤待遇,让他未来的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能活得稍微体面一点,余生长一点,再长一点。
而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內,都心知肚明,在异乡的土地上,面对財大气粗、可能还有地方势力庇护的煤矿老板,我们这些来自千里之外的外乡人,想要討回公道,获得合理的赔偿,將会是何等艰难。我们的合理期望,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和苍白。
火车在广袤的国土上奔驰了许久,终於抵达了西安。我们在西安火车站附近短暂停留,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又匆匆购票,转乘前往dt市的火车。从西安到大同,又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哐当哐当的火车声,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的重锤,一下,又一下,沉闷而压抑。
此次行程,我们从重庆启程,一路向北,经过原达县、安康、西安、临汾、太原、忻州,最终才抵达大同火车站。出站后,顾不上片刻休息,我们又马不停蹄地转乘客运汽车,沿著崎嶇的公路,经过举世闻名的云冈石窟,最终才抵达目的地——左云县燕子山镇。全程下来,將近1700公里。这1700公里,不仅仅是空间的距离,更是从温暖湿润到寒冷乾燥,从熟悉到陌生,从希望到绝望的巨大跨越。
由於时间太过久远,许多具体的细节已经模糊,我记不清我们抵达大同火车站的確切时间了,大约是中午吧。但我清晰地记得,一下火车,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著细小的雪粒,就像无数根针扎在脸上、手上。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一片白茫茫,地上积著厚厚的冰雪,反射著刺眼的阳光。我立刻感到耳朵和脚后跟传来尖锐的疼痛,那种冷,是深入骨髓的,仿佛要把人的血液都冻结。我跺著脚,搓著手,试图缓解那刺骨的寒意,低头一看,才发现我的皮鞋底不知何时已经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难怪寒气会如此肆无忌惮地从脚底侵入。这双鞋,陪我走过了不少路,却在这关键时刻掉了链子,仿佛预示著此行的艰难。
到了山西,空气中似乎永远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煤尘味,即使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也能感觉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颗粒物,吸入肺中,有种粗糙的、不舒服的感觉。这与重庆湿润清新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我这个南方人极不適应。
途中,汽车曾短暂地经过云冈石窟。那可是享誉世界的文化遗產,石刻艺术的瑰宝。若是在平时,我定会想方设法去参观一番。但此刻,我们一行三人,谁也没有提出要去游览的想法。那宏伟的石窟群,在我们眼中,不过是窗外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与我们此刻沉重的心情和紧迫的任务相比,它所有的艺术价值和歷史底蕴,都失去了吸引力。我们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个叫燕子山的小镇,飞到了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万兵身上。
忍受著脚底传来的阵阵寒意和刺痛,经过一路顛簸,我们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燕子山街道。在正式进入场镇之前,我们在109国道(也就是后来的京拉线)路边,看到了一家掛著“川菜馆”招牌的小饭馆。对於连续吃了几天火车上的盒饭和泡麵的我们来说,看到“川菜”两个字,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我们决定在这里吃午饭,也藉此暖暖身子。
这是我们进入山西境內吃的第一顿正经饭。然而,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所谓的“川菜馆”,大概只是老板为了招揽像我们这样的南方食客而掛的招牌。端上来的菜,味道与我们熟悉的川味相去甚远。盘子里的白菜看起来蔫蔫的,像是稀缺物资。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几乎每道菜里都加了醋,那种浓重的酸味,混合著其他不知名的调料,形成了一种怪异的味道,让我这个吃惯了麻辣鲜香的重庆人,实在难以下咽。肚子饿得咕咕叫,可面对眼前的饭菜,却毫无胃口。没办法,为了填饱肚子,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硬仗,我只好厚著脸皮,向饭馆老板要了一小碟豆瓣酱。就著那熟悉的咸香辣味,我才勉强將一碗米饭送进了早已空空如也的消化道。那一刻,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
作为彻头彻尾的异乡人,在那个没有网络、没有自媒体,信息传播极其闭塞的年代,我们想要藉助舆论的力量来给煤矿老板施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腿和並不怎么灵光的嘴,以及心中那一点点渺茫的希望。那次远赴山西大同的索赔之旅,我从一开始,心头就没有底,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知道前方等待我们的,是坦途,还是更深的深渊。
燕子山街道的场镇並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几条主要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和土坯房,房屋的墙壁上,大多被经年累月的煤尘熏得发黑。看得出来,这里的繁荣(如果那也能称之为繁荣的话),完全依赖於附近的矿区。是那些从地下挖掘出来的黑色煤炭,支撑起了这个小镇的运转,也吸引了像万兵一样,从全国各地前来討生活的人们。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穿著沾满煤灰的工作服的矿工,或者是当地操著浓重晋北口音的居民。空气中,依旧瀰漫著那股挥之不去的煤尘味,冰冷而呛人。
我们在场镇中心,找了一家看起来最便宜、也最不起眼的小旅馆。老板娘是个身材微胖的本地妇女,操著一口我们听不太懂的方言,报价倒是很实在。房间极其简陋,大约只有七八平米,除了两张摇摇晃晃、铺著薄薄被褥的破旧小床,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房屋正中间,放著一个老旧的煤炉,一根长长的铁皮烟囱从煤炉延伸出来,穿过房顶,通向室外。这是房间里唯一的取暖设备。老板娘反覆叮嘱我们,晚上睡觉一定要把煤炉盖好,烟囱要確保通畅,千万不能让煤气泄漏。她还说,晚上山里气温极低,如果煤炉熄灭了,那是非常可怕的,会冻死人的。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提醒並非危言耸听。有一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煤炉的火竟然自己熄灭了。睡到半夜,我被冻醒,感觉整个房间就像一个冰窖,呼出的气都能看到白雾。我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摸索著找到火柴和引火的柴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重新把煤炉生著。直到感受到那渐渐散发出来的微弱热量,我才敢重新躺下,裹紧了那薄得可怜的被子,在半梦半醒中睡去。
房间安顿下来后,我们顾不上休息,立刻动身,步行前往万兵所在的医院。根据万民之前得到的消息,医院在燕子山镇场镇外面,大约有一公里的路程。我们三个人,怀著焦急而沉重的心情,快步走在冰冷的街道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脚下的路面因为结冰而湿滑难行。
万兵所在的医院,规模不大,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比,医院內部却显得“温暖”。这里所有的门,无论是病房门、办公室门,还是走廊尽头的安全门,都在门楣上方悬掛著厚厚的布帘子,像一道屏障,努力阻挡著室外刺骨的寒风进入室內。无论是长长的走道,还是各个病房,都安装有供暖设备(后来才知道是暖气片)。只要一进入室內,就能立刻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与室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物理上的温暖,却丝毫未能驱散我们心中的寒意和忧虑。
我们在护士站打听了万兵的病房號,然后快步走了过去。推开那扇掛著厚重布帘的病房门,一股混杂著药水味和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病房里光线有些昏暗,几张病床並排摆放著,其他床位上似乎也躺著受伤的矿工。
躺在靠窗那张病床上的,正是万兵。他比我想像中还要年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乾裂。双腿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著,高高地吊起,连接著复杂的牵引装置。当他看到我们推门进来时,原本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角也努力向上牵了牵,露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然而,当万民和他父亲快步走到床边,喊出他的名字时,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那丝短暂的微笑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绝望。
我们简单地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的感觉。万兵的声音很微弱,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很吃力。他告诉我们,腿很痛,而且完全没有知觉。他的心情明显非常低沉,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或者茫然地看著自己毫无反应的双腿。也许,他从医生的眼神中,从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早已意识到了自己可能面临的残酷命运——他的双腿,可能再也无法支撑他站立起来,走路,这个曾经最平常、最不需要思考的动作,对他而言,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幻想。
我强压下心头的酸楚,走到万兵的主治医生办公室,向他详细了解万兵的伤势和治疗情况。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著职业性的疲惫。他拿出万兵的病歷和x光片,指著片子上模糊的影像,向我解释:“……腰椎也有损伤,压迫到了神经……双腿多处粉碎性骨折……情况很不乐观……目前生命体徵暂时平稳,但下肢知觉恢復的可能性非常小……瘫痪的风险很高……”医生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锤子,敲在我的心上,让我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迅速被悲观的情绪所淹没。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回到病房。我走到万民和他父亲身边,低声將医生的话转述给他们听。听完之后,万民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用粗糙的大手抹著眼泪,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万民也红了眼眶,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我拍了拍万民的肩膀,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劝导他们:“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悲惨的结果,然后想办法爭取最好的赔偿,为万兵以后的生活做打算。我们要乐观一点,至少人还在,活著就有希望。”话虽如此,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句“活著就有希望”,说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当晚,万兵的父亲便留在医院,陪伴照顾儿子,我与万民回到场镇的小旅馆。
回到旅馆,万民联繫了他在大同的堂妹,希望能找人与煤矿交涉,给煤矿老板形成一点压力,以便促使万兵的工伤保险待遇得到兑现。
晚上,我们在场镇中的一家四川人经营的饭馆吃饭,结识了饭店老板娘的丈夫,他是地地道道的四川人,已经记不得他的姓名,在燕子山街道工商所工作。我们向他谈了万兵的情况,也恳求他能否帮助我们。这个四川大哥说,待他问问了回话。
第二天,我们决定去煤矿找四川籍包工头,协商如何赔偿万兵的工伤保险。
一早,我与万民从燕子山镇场镇步行北上,下到沟底,经过村庄,好像还过了一个小溪,再爬山。记不得走了多久,我们进入山中,一个峡谷,看到了煤矿。
我当时带著海鸥牌胶片单反,先到煤井出入口拍摄了几张图,好像还拍摄了矿区全景。然后去找煤矿包工头,他是一个30多岁的男人,穿著朴素,用重庆话来说,就是一个矿工的领班。
跟他说那一通,但他也说不出什么结果,因为他根本做不了主,真正的煤矿老板躲在幕后,始终不肯出来面对我们。
一会,一辆皮卡车来到煤矿,车上装著蔬菜等物资,下来一个年轻的先生,他告诉我们,是万民堂妹的朋友。
这位先生较为严厉地告诉煤矿的矿工领班,必须依法儘快解决万兵的赔偿金,让其转回老家继续治疗,这个矿工领班態度还好,立即答应转告煤矿老板。
然后,我们下山返回燕子山矿区的那个漆黑狭小、灰尘满地的小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