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1页)
我叫顾国华,我的出生伴隨著一个善意的谎言。哥哥出生的时候,父亲挺高兴,但是后来十年间母亲接著生了三个女儿,父亲就不太开心了,他很希望再有一个儿子。当我出生的时候,接生婆就骗他说:“恭喜,生了一个儿子。”父亲很开心,结果发现被骗了,倒也没有生气,嘆了口气说:“就当儿子养吧!”於是给我起了一个男孩子的名字。
由於这段略带詼谐的出生,父亲从小对我要比其他姐妹宠爱有加。后来母亲又给我生了一个妹妹。由於我排行老四,所以村里人都叫我四姑娘。
由於被当作男孩子养,我就经常跟男孩子们一起玩,独立自主的能力也就比较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也就成了我的鲜明个性。等我长到七八岁的时候,父亲就开始供我上学,我就是班上学习成绩最好的,唱歌也是最好的。总之,我要求自己样样都是最好的。
村里的老人都喜欢我,看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就讲鬼怪故事嚇唬我,因为我总是喜欢傍晚的时候去池塘边洗自己的衣服,他们就嚇我,编造水怪用红手帕骗小女孩的故事给我听。我就不敢傍晚去洗衣服,都赶在上午洗衣服。老人们就在背后笑著说:“四姑娘终於被我们嚇住了。”
父亲跟哥哥去了江南发展,我的年龄比大哥跟大姐要小十来岁,只知道父亲的產业做得很好。母亲不肯跟著父亲去,留在了老家。大姐嫁给了一位干部,就是黄永言,我只知道这位大姐夫本领不小,反正大姐的户口脱离了农村。二姐被上海的一户人家相中了,嫁了过去,日子过得令我们羡慕。最后落在农村的就是三姐、小妹和我。
母亲经常在我们耳边念叨的话就是那句:“將来嫁人要找一个正式工,国家户口的,日子才有指望。”可是农村姑娘再好,要找一个国家户口的正式工,谈何容易呢?
我14岁那年还在念初中,成绩很好。大姐的第一孩子——我的姨侄儿出生了。大姐夫就出了一个主意,让我輟学,到城里去给他们带孩子。大姐夫確实是有些本领的,我虽然輟学了,但是最终还是得到了初中毕业的文凭。其实,我就是去给他们做小保姆了。但是年幼的我,觉得进城去过城里人的生活,是非常令人羡慕的事情。於是,我就兴高采烈地跟著大姐进了城。
大姐夫每天上班早出晚归,大姐则在一个小商店站柜檯,每天上半天班。姨侄儿小的时候,我经常抱著他逛街。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年冬天徵兵,很多新兵沿著街道排队路过,我就抱著姨侄儿站在街边看他们。他们的队伍非常整齐,走起路来也很精神。
等姨侄儿长大了些,要断奶,我就带著他回到农村跟母亲生活了一段日子。大姐后来又生了三个孩子。不知不觉,孩子们长大了,我也长大了。
这期间,很多小时候的玩伴儿都长大了,有些读书好的都走出了农村。我忽然有些后悔当初輟学的事情了,心里无数次的假设自己读书好考上好学校的另一种情景。然而,人生不能重来。
母亲开始操心我的人生大事,大姐觉得让我輟学耽误了我,心中有些愧疚,大姐夫承诺要给我找一个好的归宿。
有些儿时的玩伴追求我,我都拒绝了。因为村里的老人都说我是疯丫头,所以我暗自下定决心绝不嫁给青梅竹马长大的男孩子。这是一种倔强,不知道是否是正確的倔强。
大姐是孝顺的,要把母亲接到身边。但是这个行为对於大哥来说是一件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事,所以他们在老家吵架了。吵架的结果是让母亲自己选择。大哥的理由:“儿子活著,哪里有女婿养丈母娘的道理?”可是母亲却坚决不肯去江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终,母亲选择跟大姐进城。大哥跟大姐彻底决裂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决裂竟然一生未变,甚至延续到了下一代。
比我年长两岁的三姐找到了对象,是同村的,姓名起得很实在叫梁有富,是个正式工。梁有富跟三姐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顶他父亲的职,就在乡里的粮管所上班。他们家里坚决反对他跟三姐谈,可是梁有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家里就把他赶了出来,所以梁有富跟三姐就在我们的老宅子结的婚。婚后,梁有富对三姐真好!我们都很羡慕三姐。
我、小妹和母亲跟著大姐住在城里。大姐夫就托人给我安排工作,先是有人来说安排到纺织厂,大姐说纺织厂上班烂手指,不让去。后来又有人来说安排到蛋厂工作,大姐就同意了。於是,我就去蛋厂上班。小妹没有工作,在家赋閒。直到后来,大姐夫响应號召下乡做干部,就顺便把小妹安排到了乡下的配件厂。
我们总算不是吃閒饭的人了。
生活总是不平淡的,如果大家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上班,可能都不会產生新的烦恼。可惜,生活的变化往往不受个人的意志左右。当大姐夫去做社教的时候,我和小妹就又暂时没事干了,重新过上了坐吃山空的日子,直到大姐夫社教工作回来。
这天刚吃过晚饭,大姐夫就把母亲、大姐和我叫到一块儿。他说:“我做社教的时候,碰到个小伙子,是供销社的正式工,军队退伍的,可以介绍给国华。”母亲一听是正式工,有些满意,就问:“家里什么情况?”大姐夫说:“我都了解了,虽然父母都在,但是实际上就是一个人生活。”大姐问:“小伙子思想怎么样?”大姐夫说:“搞社教的时候,能吃苦,还热心帮助困难家庭。”
大姐夫从信封里拿出一张照片来,说:“我们搞社教的时候,拍了合影,前排我右边的就是他。”这是我对陆守诚的第一印象,陆守诚確实长得很英俊,比我小时候的同伴都帅气。
“他有对象吗?”大姐问。“应该没有!”大姐夫说,“我问过他本人,他还请我帮忙找对象呢。”
说到这里,他们开始徵求我的意见。我点点头表示可以见面先看看。
第二天下午大姐夫就拎著一个背包跟一个小皮箱回来了,告诉我这是陆守诚的行李,落在了石塔寺。大姐夫说:“有一个女的去石塔寺找陆守诚,明显对陆守诚有意思。我就叫人誆她说陆守诚上京结婚去了。”“她什么反应?”大姐问。“当时就要哭了!”大姐夫笑著说。
大姐夫说完,大姐就对我说:“四子,別傻,要抓住机会。”
我没吱声。
第二天吃完早饭,大姐夫说:“我今天去把陆守诚带来,你们都在家,好好把把关。”下午大姐夫果然把陆守诚带来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坐在屋里。小妹就坐在门口,帮我看人。
陆守诚从进屋到离开,前后不到十分钟。人刚走,母亲、大姐、小妹就围过来问我什么感觉。我说:“看样子,人家没看上我。”小妹说:“没看上拉倒唄,走路是个罗圈腿,有啥好的。”“你走开!”母亲把小妹推了出去,对我说,“四子,你也不小了,碰到个正式工不容易的,上点心呢!”我说:“刚才他洗脸不肯摘帽子,性格估计比较犟。”大姐在一旁说:“还说別人犟,自己难道不是铁头犟?”
正说著话,大姐夫回来了。大姐问:“他什么想法?”“不好说!”大姐夫说,“应该是不愿意。”大姐说:“不愿意就算了。”母亲说:“別瞎说,小黄,你再做做工作。我看这小伙子心眼不坏。”大姐夫说:“妈,我一定尽力。”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母亲认为陆守诚心眼不坏,又是正式工,我跟了他,这辈子就有个依靠了。大姐夫也確实帮忙,经常把陆守诚叫来,周边的邻居很快就都知道他是我的对象了。
可是,这一天陆守诚忽然来了,把十天前买布料的钱还给了大姐,撂下一句“家里人不同意”就头也不回地跑了。我当时气得眼泪只掉,大姐也是措手不及,赶忙追了出去。
母亲闻声从房间里出来,问:“怎么回事?”
一会儿,大姐回来,气呼呼地说:“人家嫌弃四子是农村户口,不同意。”
母亲就问我:“四子,你小时候就有主张。你自己说,怎么办?”
大姐又问:“要不要嫁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对陆守诚有了一定的了解,点了点头,说:“我自有主张。”
我心里拿定了主意,大姐夫回来后,我就详细问了陆守诚的地址,我要亲自去问陆守诚。
第二天,我出发的时候,小妹冲我扮鬼脸,说:“去找你的心上人啦?”我脸一红,狠狠地打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