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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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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是在半夜跳楼自杀的,林子时直到天亮时才知道。

那天晚上,林子时有商务应酬,他喝的酩酊大醉,回家有点晚。他涨红著脸,喘著粗气,推开了门,一身酒气隨著他的身体,飘进了家中。他的妻子鲁素雅正在整理家务,看到他后,她放下了手中的托扫地机,过来搀扶他。林子时嘴里嘟囔著说:

“没事。我没醉。”

鲁素雅也並没有理会他,用她瘦弱的身体,拖著他,走进了臥室。鲁素雅给他脱掉了皮鞋,撤掉了酸臭的袜子。林子时脑袋刚一碰到枕头,就感觉无数的瞌睡虫,在耳边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他没有脱衣服,只伸手解开了衬衣领口的两颗纽扣,就沉沉睡去了。他身上的汗臭和衣服上的酒气,如同发酵的粪池,很快在臥室瀰漫开来,整个臥室充斥著阵阵臭味。

林子时不知睡了多久,突然醒了过来。他感到口乾舌燥,脑袋昏沉,又憋著尿。他想起床去上厕所,再喝口水润润喉咙,却又感到浑身难受,不想起身。他挣扎了好大一会儿,才咬著牙起了床。鲁素雅没在床上,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小雅……”

鲁素雅没有回答,他下床后才发现他浑身赤裸,想必是在他睡后,鲁素雅给他脱掉了衣服。他穿上了拖鞋,从臥室走了出去,他在厕所小便之后,又到客厅喝了几口水。他没有看到鲁素雅,他就挨个推开次臥和书房的门。

林子时推开书房的门,看到鲁素雅正在专心地整理房间。房间堆放著很多书籍,有时两人看完,懒得整理,胡乱地摆在房间。鲁素雅正在把那些凌乱的书籍和资料,摆放整齐。

林子时看到鲁素雅后,也就放心了。他的脑袋又昏沉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说道:

“大半夜的,你咋还在忙呢,明天再整,早点睡吧。”

鲁素雅没有停下,只是弱弱地说了一句:

“你先睡吧。我不困。”

林子时再次感到浑身难受,头痛欲裂,他不想再和她爭辩下去,整就整吧,明天是周末,她大不了晚起一会儿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虚掩上了书房的门,就又回到臥室睡觉去了。

林子时又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惊醒了。他猛地大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身来,像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他认真回想了一翻,似乎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应该是酒后身体难受导致的。

他穿上拖鞋,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他看到窗外天空刚刚出现鱼肚白。时间还早。他在窗前深深地吸了几口凉气,感觉精神了一些,昨晚醉酒的难受劲儿似乎也全都消失了。他想今天又不上班,他就多睡一会儿吧。当他准备关闭窗帘时,却听到小区响起了“滴嘟滴嘟”的汽车鸣笛声,他循著声音望去,楼下一辆闪烁著蓝红光线的救护车,正匆匆驶来。

难熬的夜晚啊,这不知道又是楼上哪家的老人,没有熬的过这个吞噬人性命的黑夜。

林子时这样想著,身体同时不停使唤地走到了床边。现在是三伏天,天很热。他和鲁素雅平时都是穿著宽鬆的睡衣睡觉,有时天太热,他直接裸体就睡了。每逢周末,两人都起得晚,早上闹钟响后,他都会赤身裸体抱著鲁素雅再多睡会儿。他又打算躺到鲁素雅身旁,抱著她睡,可是,他摸了摸床,摸不到她。他又拉开了窗帘,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床上十分平整,根本没有她的身影。他伸手打开了臥室的灯。刺眼的灯光照来,他眨了眨眼睛。明亮的灯光下,臥室显得冷冷清清。鲁素雅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她的枕头压著被子。林子时心中一惊,天还没有亮,怎么把被子叠起来了?

“小雅,小雅……”

林子时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他想,鲁素雅不是还在整理房间,打扫卫生吧?他从臥室走了出来,走进了客厅,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他吃惊地看到平时乱糟糟的客厅,竟然变得乾乾净净,一尘不染。电视机像是新买的似的,黑色的镜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正在投影著沙发背后的文艺壁画。遥控器整齐放在收纳盒中,这在平时都是隨意放在电视机旁边的。房间的杂物也都被清理了。客厅的地面十分乾净,像是被拋光了似的,闪著点点星光。林子时想到,他和鲁素雅刚搬进来时,两人就一同整理家务,打扫卫生,那时房间也很整洁,但是从没有像今天这般乾净明亮。

鲁素雅没在客厅,只有她的手机静静躺在茶几上。林子时去按了一下,手机已经没电了。他把她的手机充上电,然后转身去了次臥。

鲁素雅偶尔加班很晚,会直接睡在次臥。次臥的小梳妆檯,还偶尔堆放著她的办公物品。林子时打开次臥的灯。那是一个月亮和星星组成的蓝色圆形大灯。它本是作为儿童房布置装修的,房间的墙壁刷成了蓝色,灯光主题是浩瀚无垠的天空。但是,两人结婚十年,一直没有孩子。

生孩子一直是鲁素雅难以释怀的痛。她在婚后五年內三次流產,被医生诊断为习惯性流產。她为此伤心哭泣过很多次。他的岳母孙玉竹曾在两人婚后,就催促两人儘快要孩子,他岳母说她在家整天没事,就希望抱个大胖娃娃,你们忙你们的,孩子她来带。鲁素雅兴高采烈地允诺了下来。此后,她就在怀孕的兴奋与流產的失落中,反覆挣扎。孙玉竹也不再不催她了,而是不住地安慰她,让她先养好身体,等身体好了,再考虑要孩子。鲁素雅的身体养了两年,和林子时商量备孕,两人一年四季几乎天天都在备孕,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却也怎么也怀不上了。近一年,两人已经在做试管婴儿了,不过,一直也还没有成功。

孩子没有出生,次臥就成了两人的备用臥室,都会偶尔去小憩一下。

次臥同样被整理的乾乾净净,小梳妆檯的化妆品,摆放整齐。印象中散乱在梳妆檯的办公物品,也不见了。臥室小床上的被褥舒展的很笔直规整,像是刚刚整理好,还没有被任何人触碰过似的。

鲁素雅没有在次臥。

林子时又去了书房,他觉得鲁素雅有可能在书房,因为他昨晚半夜起来,似乎看到了鲁素雅就在这里整理书籍。只不过他当时还处於醉酒状態,迷迷糊糊的,也记不大清了。他推开门看看,还是没有看到鲁素雅的身影。

书房的书籍整齐地摆放著,像图书馆一样,书籍是被分类整理好的,显得十分有序。办公桌的零碎物品,也都收纳整齐了。办公椅推到了办公桌下,像是公司的保洁刚擦拭整理过似的。房间也是乾净整洁,纤尘不染。

林子时的家並很大,他转了几圈,就看完了所有的房间,找完了所有的角落。

鲁素雅不在家。

林子时又回到了客厅,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他起床那会儿,觉得昨晚的酒劲儿已经过了,但是他在房间转了几圈,又感到了浑身难受,口渴难耐。他喝完水,觉得冷静了一点,他开始思考鲁素雅会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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