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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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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家的普通日子,很难做到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却很容易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情脸红脖子粗。有人说:大多数贫穷的家庭都不和睦,是因为犯错成本太高。在张元祥看来,这个普遍存在的生活现象跟时代背景、成长环境、性格底色、认知观念、天命定数有关,不能一概而论。因此,彻夜未眠的他没有去纠结家人习惯性的情绪表达方式,而是深刻的反省了一番自身存在的问题。

在这世上,谁也无法理解谁,谁也无法代替谁,谁也无法改变谁,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毕竟是一家人,关键时候还得齐上阵。能在大是大非面前坚守底线,必然得做出让步,即使没有台阶下,那也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事实上,当每一位家庭成员都能带著悔过的心去看待彼此的时候,对与错就不那么重要了。

重复不变的生活情绪在普通人家的普通日子里阶段性得到释放后,刻在骨子里的自尊心通常还需几天或若干天时间才能像上一次一样再一次与自己和家人和解,但今天对於张元祥他们家人来说却得破个例。其实,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带著情绪面对共同的生活,只因自尊心太强谁都不愿意最先开口。所以,每每出现这样的家庭状况时,张元祥的母亲总是会想方设法的挽回该有的家暖。

日子里的愁盼原本就很熬心,昨晚又闹了那么一出,想都不用想,张元祥他们一家人一定又没睡好。而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还得继续面对可以预见却无法避免的生活琐事。张元祥的父母从他妹妹去年订婚以后就为即將来临的喜事做了很多考虑和准备,不管是他父亲不去他准妹夫家那边参加他妹妹的婚礼,还是他母亲换上借来的礼服闭口少言,都是为了让他妹妹的婚礼圆满礼成。他哥嫂一家三口虽不必像他父母那样考虑太多,但毕竟是作为娘家人出席婚宴,穿著打扮和言行举止肯定是要精心准备准备。张元祥为这一天想了很多很多,最后却发觉都是瞎想,於是他將提早想好的发言词捋了一遍,就啥也不想了。明天是他妹妹大喜的日子,她自然是最开心、最快乐、最幸福的,一大早起来就打扮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饭得一口一口的吃,事得一件一件的办。眼下,去他准妹夫家参加他妹妹的婚礼是他们家的重中之重,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得无条件让路,所以他们非常默契的忘掉了不愉快,保持了一面喜色。

上午八点五十分,张元祥的姨姨和他表妹一家三口按时来了他们家,他母亲和他妹妹热情的接待了他们,然后他母亲又赶紧问他们说:打早吃饭没?有现烫的烙饼,还有红粥,专门给你们留的。他姨姨一家人也是穿的跟过年一样喜庆,满脸笑容的说:姐姐,我们吃了饭才起的身。他母亲从厨房端出几张热腾腾的饼子,说:可香了,你尝尝。说著,就给他姨姨一家分別端了过去。他姨姨了解他母亲,他表妹一家三口也很懂事,就都象徵性的撕了一小块儿,尝了尝他母亲的手艺。村乡里的情分其实特別简单,也很质朴。虽然常因一些小事积怨,但本真善良的天性总会在彼此最需要的时候应时化解。

真生气的时候是真生气,真开心的时候那自然是真开心。此时,张元祥他们家正式迎来了真正的喜庆,这一刻当然得保留下来,於是趁著等他哥嫂一家准备出发的间隙,他拿手机拍了些他妹妹跟他母亲、他姨姨一家的照片。无需言表的祝福都在心里、眼里和嘴角,那真是藏也藏不住。张元祥看著照片精心筛选了一番,然后满心欢喜的分別发给他妹妹、他母亲、他姨姨、他表妹,出发前的心情便凝聚成了一团喜气。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半,他哥嫂一家三口下楼跟他姨姨一家寒暄了几句,他们一行人就有说有笑的带上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院门。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就连枝头的喜鹊都嘰嘰喳喳的唱起了歌,可他父亲却心思沉重的没有出门。他父亲心高、要强又自大,却偏偏没活成他想要的样子,这时候恐怕是又陷入了他自己跟自己的內耗中。家里人都知道他父亲的性情,所以就没在意他,他们出了院门便上了车。

张元祥的哥哥开车,他嫂嫂坐副驾驶,他和他妹妹、他侄子坐后排,他母亲坐他姨姨家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村子,他哥哥说:朵朵家女婿知道咋走不?他妹妹说:发了位置了。他哥哥说:那咱就前头走哇!说著,他哥哥就一脚油门提起了车速。他嫂嫂在副驾驶赶忙说:誒呀,慢些哇!他侄子笑了笑说:慢了还像我爹开车了。他妹妹往后车窗看了看,说:根子,你敢不敢开你爹的车?他侄子笑著说:那怕啥了,我爹叫我开,我就敢开!他嫂嫂说:甚你也敢,没有你不敢的。他侄子说:那还用说。他嫂嫂无语的扭头看了他侄子一眼,他侄子偷著笑了笑,他妹妹说:根子,还没放假了哇?他侄子说:我姑姑结婚这么大的事,不放假也得去了。他嫂嫂说:反正是不去学校,咋也行。他侄子不高兴的说:行了行了,赶紧悄悄的哇!他嫂嫂生气的扭头说:想挨打了早些说。他侄子说:甚也是个说,真麻烦了你。他嫂嫂说:这么大了,说甚也不听,就知道玩手机,一下也不好好学习。张元祥见他侄子又要张嘴,就赶紧摸了摸他侄子的头,说:长大了就得听话,该学习时学习,该玩耍时玩耍,不要跟你妈妈老顶嘴么!他妹妹看著他侄子说:现在的娃娃们就是个这,正是叛逆期,咱小时候也一样。他哥哥握著方向盘驶入高速口,说:咱小时候可跟人家不一样,人家现在接触的多,甚也知道,他就是不用心。说著,他哥哥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通行卡,然后看著后视镜说:他们也跟上来了。他们齐扭头看了看后车窗,他侄子笑著说:爸爸,咱赶紧走哇,这里不让停车。他哥哥关上车窗说:有两钟头估计就到了。他妹妹说:从咱家到他家正好两小时。他侄子笑著说:不要误了晌午饭就行。张元祥看著他侄子说:甚不甚们娃性格好,把咱家的门风改了。他嫂嫂说:咱不知道他这像谁,反正是谁说甚也就是嘿嘿笑笑的。他说:这就好,不记事。他嫂嫂说:也好也不好,可是个马大哈,甚也能丟了。他妹妹和他侄子笑著,他哥哥拿著烟盒伸到后头说:元祥,你抽根烟不?他说:哥哥,我不抽,你抽哇。他侄子说:抽上根哇么。他哥哥点燃烟开了天窗,说:就学的灰哇!他侄子做了个鬼脸,她妹妹说:学好了么。他侄子说:我又不抽,给我叔叔抽了么。张元祥搂著他侄子的肩膀说:可得好好学习了,要不考不上好大学。他侄子说:考不上好的,就上个赖的。他说:那哪行了,你看叔叔没文化,出来就跟不上个人。他侄子说:跟他们干嘛了,活好自己就行了,我觉得你这也挺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侄子无心的一句话看似不经意,却著实说到了他的痛点,也让车上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行车的路程总是这样,刚开始有说有笑,中间沉寂片刻,等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又会活跃起来。这会儿,他哥哥开著车在高速上飞驰著,他嫂嫂在前头睡著了,他妹妹在后头睡著了,他侄子玩起了手机游戏,他很清醒的看著前车窗心里头琢磨著未知的明天又陷入了沉思。有时他真的很羡慕他侄子,別看他小,其实特別懂事,尤其性格,一点不像他们一家人。生在村子里,总是被一些无形的烦恼困在原地,非得气顺了才能看开,可很快又会捲入到另外的烦恼里头。张元祥很厌倦这种反反覆覆的性情,却又无法根除,只能任其在成长的过程中碰的头破血流,然后从中吸取教训。现如今,他多多少少也有了些生活经验,但摆在他面前的事实仍旧是一事无成,所以他趁著行驶的距离思慕起了很快就要去面对的生存要素。

蔡志忠先生说:生命中的所有事情其实早已註定,留得住的无需用力,留不住的无需费力。来者要惜,去者要放。如果无能为力,那就顺其自然;如果心无所待,那就隨遇而安。人无论怎么活,到最后都是两手空空,世间的一切皆为空欢,没有一件是真正属於你。你来时皆大欢喜,你走时两手空空,唯一属於你的就是你活著的每一个瞬间。

张元祥对属於他的生活和生命有一定的认知,他也知道:痛苦是因为活在过去,焦虑是因为活在未来。可就是很难放下执念,轻鬆看待。天性使然的行为意识不容易改变,那些做不到的期许就更扯淡了。所以,他暂时清除了老早以前为他父母、他哥嫂、他妹妹和他侄子设想的一切。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重新架构了他接下来的生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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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其自然也好,隨遇而安也罢,现在不是张元祥考虑自己的时候。他得在他母亲面前有个儿子的样子,他得在他哥嫂面前有个弟弟的样子,他得在他妹妹和他准妹夫面前有个二哥的样子,他得在他侄子面前有个叔叔的样子。因此呢,当他哥哥將车驶出高速口时,他立马振作了起来。

他哥哥开的快,他表妹夫还没有跟上来,於是他哥哥便把车停靠在了高速口外头的路边。他准妹夫家所在的地方靠北,一下了车,他们就明显感觉到比他们那个地方要冷。这个季节的气温还在交替中,环顾四周一马平川,只见他妹妹和他嫂嫂站了一会儿就赶紧回了车上。他侄子跟在他屁股后头,他和他哥哥抽著烟,他说:凉了哇?他侄子笑著说:不凉!他哥哥说:褂子也不穿,赶紧上车去哇。他侄子说:没事,我不怕凉。他笑著摸了摸他侄子的胳膊说:这还不凉,胳膊都是拔凉拔凉的!他哥哥看了他侄子一眼,他侄子说:叔叔,我今儿就跟上你哇,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他笑著说:出门在外,又没人认识你,把你在家的那种个性拿出来,大大方方的,有甚不好意思呢?他侄子害羞的笑著说:誒呀,这不是头一次么,以后就有经验了。他笑著把菸头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对跟在他屁股后头的侄子说:行,那咱俩相跟上。他俩说笑著走到他哥哥跟前,他哥哥看著高速口的方向说:到车上给朵朵打个电话,看他们到哪里了。说完,他们就回了车上。

上了车,他妹妹说:哥哥,才问了问朵朵,他们快到了。等等金成家表弟过来接咱们,他怕咱找不见路。他哥哥看著他嫂嫂说:不是有位置么?他妹妹说:村里不好找。他哥哥说:你不是来过好几遍了。他妹妹说:我路痴,不记路。他侄子笑著说:姑姑,那你以后找不回来咋办呀!他们正笑著,他表妹夫开著车停到了他们旁边,他哥哥边下车边说:怎么才过来?他表妹夫笑著下了车,说:你开的快,我开的慢。他哥哥说:不快哇?他表妹夫说:我在后头怎么也追不上你。他表妹在车里说:他这把式不行。他妹妹笑著说:你们不要下车了,外头凉的不行,稍等等金成他表弟过来接咱。他母亲一脸苦涩的说:不远了哇?他妹妹看了看他,说:还有点距离了。他看了看他姨姨,心里头就啥也明白了,然后跟他妹妹说:咱上车等哇。他姨姨抱著孩子勉强的笑著说:就是凉了,关上车窗哇!说完,他表妹夫就回了车上。

他跟他妹妹对视了一下,他侄子看著对面说:是不是那个黑车了?他妹妹刚转过身,手机就响了,她接起电话看著黑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招了招手说:看见了,好好好,知道了,就这哇!她妹妹掛了电话,往前走了两步,这两人走过来笑著说:凉了哇?说完,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点的人就掏出烟给他们散了起来,他表妹夫不抽菸,他侄子却接住了烟,还笑出了声。他妹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跟他们比较熟悉,就简单介绍著认识了一下。这两人是父子,是他准妹夫的叔叔和堂弟,他们很热情,相互照了照面,就说:如意,赶紧上车吧,你们跟上我们就行。他妹妹说:行,你们也上车哇。说著,大家就分头上了车。

从高速口到他准妹夫家,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路不太好走,来来往往的全是大车。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就知道这地方有煤矿,不过他准妹夫家跟这里的煤矿没任何关係,倒是跟他们家算是门当户对。这往后过日子,主要还是他妹妹得適应,不管谁说什么、怎么说,只要他妹妹觉得踏实,这就够了。张元祥跟他妹妹说得来话,他妹妹有啥都会跟他说,所以他知道他妹妹从心里头已经接受了属於她的生活事实。但作为家里人,无论是张元祥的母亲,还是他和他哥嫂,甚至是他侄子,一定都希望他妹妹能嫁个好人家,而眼前看到的这一路势必会使得这一家人的心情又不由自主的复杂起来。

张元祥的妹妹很简单也很懂事,她担心家人不了解实情替她瞎想,一路上都在说他准妹夫家的情况,恨不能把他准妹夫家夸上天。不难看出,张元祥的妹妹才是那个心里最透亮的人。而这就是生活,或者说是命运。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只要自己愿意,谁都不能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生活理念强加给別人,毕竟谁也不能代替谁去感受所谓的苦日子和所谓的好日子。真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心连著心的亲情总是不由人,不过比起伤怀,一家人更愿意相信这份天意是幸福的开始。因此,张元祥和他哥嫂为他妹妹感到高兴的同时,也给予了他准妹夫最大的肯定。而就在他一边听他妹妹介绍他准妹夫家、一边夸讚他准妹夫家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自他离职以来,他的手机便同他一起进入了封闭期,除了个別gg电话,他的手机几乎不会响,所以他很意外的惊灵了一下。

张元祥目前的状况直接导致了他不会有太多的人情往来,更不会有任何工作上的交集。儘管从他內心来讲,他很希望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可他刚从白日梦里醒回现实,首要的问题还不是立不立业、成不成家,他得先解决了生存问题才能考虑其他。关於他的情况,认识他的人都不是特別清楚,就是家里人也仅知道他在省城干销售。在没有结果的事实面前,谈什么理想、说什么经歷那都是自欺欺人,好在是手机屏幕上显示著的电话號码是他一个平常很少联繫的战友打来的,他这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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