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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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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春节小长假临近尾声,冷冷清清的热闹在村子里没停留多时,便又急切的凑到了城市里头。闹不清是村子里的乡土情怀失去了感召力,还是城市里的繁华喧囂蕴藏著感染力,反正只要到了日子头上,总会呈现这样一种早已习以为常的生活现象。当然,这个时间段並没有看上去那么隨心应景,满满的期待所营造的幸福感和喜庆感背后,往往流淌著许许多多的不容易。

生活赋予人的本能意识围绕著生存展开的行程距离在春节前后总是两种心態,回家的时候急切不已,返程的时候迫不得已,好些单位还会在假期前后特別人性化的预留出一到两天的时间,以此来调整员工的工作状態。目前,张元祥算是自由职业者,他原本可以藉此机会在家里多帮父母亲做点力所能及的零碎活儿,不用这么赶时间。可他担心父母亲知道他无业又跟著心焦,他便像往年一样应时加入了回流城市的人潮。

眼前的场景是再熟悉不过的生活画面了,只因是春节假期,就有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不出正月都是年。儘管已是阳历一月末,越来越淡的年味儿又將舒软的日子推送回了生硬的现实,但人们还是特別愿意弥留在透著节日气氛的城市装束中骗著自己找寻一抹记忆里的年味儿。

从冒著浓烟的绿皮火车上下来的人群与一列同时停靠进站的动车组上下来的人群在站台上匯聚成了乌泱泱一片往外涌的人流,谁也分辨不出谁是怎么个来法儿,也没谁在意谁从哪里而来去往哪里,只见呼啦啦一大群人迈著目標一致的步伐顺著出站口指示牌涌动著你追我赶的频率,就连行李箱都被拖出了爭先恐后的旋律。下了火车走上站台,张元祥倒是个清醒人儿了,他背著背包提著一只袋子不急不慢地走在最后头,瞅著地下通道口不见脑袋露头,这才放开脚步跟了上去。

迎来送往的站台又在固定的时间清静了下来,擦肩而过的路人蜂拥至出站验票闸机前自觉排成队刷了身份证,然后迅速衝出出站口的大门帘,分散到了火车站广场周围。出站口这边瞬间也转入了短暂的清寧,进站口那边却依旧是络绎不绝的赶路人。

此时,张元祥虽然又离开村子来到了城市,但他还需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態,才能在早已经开始的新一年里继续面对专属於他的成人熬煮。

就像元神出窍了似的,他莫名其妙的定格在了火车站广场中央,要不是一位长期活跃在火车站周边的中年妇女在他耳边说:小伙子去哪里?住宿不?大姐给你找个漂亮女女。他都忘了此地乃非久留之地。

独自在外闯荡多年,张元祥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生存的机会和空间,各色各异的生存方式自然会应运而生。所以,他没有纠结,也没有厌恶,更没有生怨,回过神来冲那位大姐笑著摆了摆手,便迈开沉重的脚步快速逃离了春节过后的火车站。

进入资讯时代的社会生活,方方面面都体现著这个时代的新面貌,像火车站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已几乎看不到鱼龙混杂的乱象了。即使有一些不良现象发生,也很快会被曝光。因此,张元祥並不是害怕遇上坑蒙拐骗偷,而是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节奏。

今天是春节假期最后一天,跟往年一样,火车站周围人多、车多,谁都顾不上欣赏喜庆的春年装束,都在想方设法各回各处。张元祥租住的地方离火车站不是太远,坐公交只有五站,打车也就是起步价,骑自行车十来分钟,步行的话得半个多小时。来省城找出路,今年是第八个年头,张元祥在此期间只搬过一次家,他锁定的范围一直没有超出火车站半径五公里之外。原因有三,一是他几个朋友和战友都在城北,二是他最熟悉城北,三是为了他妹妹。城北是老城区,以火车站为中心的四周围遍布著这座城市最优质的生活配套资源,像政府机构、医疗教育、商业经营、消閒游玩等都集中在此。城西、城东和城南虽然早已建成了更为现代化的新城,城北好些有钱人也分散到了这些地方,但城北依然保持著鲜活的生机。另外,如今的城北有点像如今的农村,中老年人居多,整体消费水平相对低一些。就拿租房来说,一样的房子,城南要比城北贵个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城北的交通还很便利。当初搬家,张元祥最先考虑到的是他妹妹,因为他妹妹在一段很偏僻的高速公路隧道管理站工作,他心疼他妹妹年纪轻轻的与社会脱节,便选了这处离商业区、火车站和公园不远的地方租了房子。平时他妹妹休息下来省城的时候,一来是乘车方便,二来是逛街方便。再一方面,他的职业生涯年年让他不知所措,住在这个地段,去东西南北城找工作基本都有直达公交车。今年呢,张元祥的头等大事是完结小说,其次是为他妹妹的婚礼做点力所能及的准备。他这会儿瞅著满大街回流城市的动静,刚想挤公交的心思忽然没有了。他往人行道上退了退点燃一支烟,乾渴的喉咙瞬间呛出了两行眼泪。

跨了年的假期透著新一年的时令氛围包裹著暖洋洋的生活希望游转在城市大街小巷,定眼看上去好像还是去年正月里的景象,可要竖起耳朵去听,就会发现挤在公交站牌上的青涩面孔有很多都是第一次来省城的大学毕业生。如此重复的生活画面对大多数来城市找出路的农村人並不陌生,但看在眼里的张元祥却有种习惯性的刺痛感。是啊,年年盼著奇蹟出现在转角处,年年都没什么变化,怎能心安理得的还为自己找藉口和理由编造已成事实的不成样子呢?

一批又一批怀揣梦想的年青人向张开臂膀的城市拥抱了过来,不管是不是真心喜欢城市,城市永远都有足够的热度和耐心让每一个靠近她的人留下难忘的故事。张元祥在年青的时候跑过不少城市,最后决定回省城寻找出路,完全是阴差阳错的无奈之举。好在是,落了脚、定了心,並且还找到了他认为不白来人间一趟的坚持。

恍恍惚惚到了这个年龄,接不接受事实,都得看开,要不然还怎么活?再说了,不就是没房没车没结婚嘛,干嘛非得活给別人看,为甚不能为自己活一回呢?瞧瞧,那会儿心里头还嘀咕著说不给自己找理由和藉口了,现在又变著法儿的在马路边安慰了自己一根烟的功夫。看来呀,还得自己骗著自己相信相信的力量!

把菸头灭在垃圾桶上的菸灰缸,眨巴了眨巴眼睛,深吸了三口气,抖了抖精神,而后挪开了步子。前头五六百米的地方,有一排公交自行车存放点,张元祥准备骑车回住处。

每年一过腊八,大街小巷便会陆陆续续掛起喜迎春节的装饰灯,人流量比较集中的热闹地带还会布置一些春节景观,一直到正月十六之后才会慢慢恢復平常的城市街景。仿佛是一夜之间呈现的两种城市面貌,黑夜的感受却比白天更强烈,那种置身於城市中的生活好像也只有到了晚上才能找到感觉。这个时候呢,也极少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或者人们已经拍的不待要拍了,除非到了夜晚有不一样的新鲜感才会各种拍。今天是高速公路最后一天免费,回城的车流相对集中,双向八车道的马路又堵了个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喇叭声,特像没玩儿够的孩子耍脾气一样,一个比一个欠揍。这个场面,估计得持续到后半夜能消停点,但这並不意味著春节假期返城结束,因为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在正月十六之后上班,就是好些商铺都掛著暂不营业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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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太快的时间节奏稍稍让这座常住人口约为五百四十万的省会城市在春节期间松閒了几日,这说话的功夫就又上紧发条加快了转速。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早已经习惯了按部就班的日子,对於时间的概念人们也有清醒的认知,只要到了春暖花开日,马上就是清明,紧跟著过了五一,上半年就结束了。所以趁著没出正月,还能抓紧时间享受几日回城后的春年余味。

出来这么多年,张元祥从未享受过节日和假期该有的生活情调,包括他的生日都没过过。並不是他不愿意拥抱生活,而是他一想到父母亲的时候,他就断了多余的想头。他一直委屈著自己是渴望著有一天成为家人的骄傲,陪父母亲坐坐高铁、坐坐飞机、坐坐轮船、看看外面的世界。要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他手里那点积蓄也足够他完成这个心愿,可理想不等於现实,他至今未能成家立业,即便他有这份心,他的父母亲也没那份心思。在这个睁开眼睛就得拿钱说话的世界,好些事情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背后牵动著的事实总是一言难尽。但是呢,只要有钱,一切又会变得游刃有余。

错过的已经错过了,该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虽然混的一塌糊涂,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这就是福音。张元祥骑著自行车宽慰著自己看著就要到住处的路,心里头始终不能平静。

执念太深,业障太重,活起来自然是自作自受。张元祥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想要放下谈何容易呢?他这个人吶,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什么累都能忍,对待感情和工作也很认真,可就是不见结果。事实上,他想要的並不多,只希望靠自己的努力能在这座城市安安稳稳的活成个人。结果混了十好几年,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在为生存找出路。

潜移默化的东西,总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思绪里。当他將公交自行车还到楼下的存放点刷了卡,提上车篮里的袋子时,那种无序延展开的心伤,立马就灌满了他的脑壳,耳朵里的蝉鸣声隨之也吱啦了起来。

长年累月孤独一人,无可避免胡思乱想,久而久之还染上了恶习,再加上去年后半年关在出租屋写小说,脾虚导致气滯痰湿的病因就这么形成了。以往身体有个什么不適,张元祥通常都是自行品著病情调整,这次也不例外,他先学了倪海厦先生的文式易筋经,又学了南怀瑾先生的九节拂风加宝瓶气,为了能静心还诵读了太上感应篇,过年期间稍好点,这阵儿感觉又復燃了。他十分清楚,一切根源都是由心而生,只要调节好心態,身体自有修復能力。就像家乡的水土一样,无论走多远,只要回到家乡就会心旷神怡!

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而最疼爱自己的人永远都是伟大的母亲。此刻,张元祥之所以陷入混沌,一方面是因为又回到了需要面对的无望现实,一方面是因为他提著的袋子里装著母亲的牵掛。

现如今,交通这么发达,出行这么便捷,距离早已不再是阻隔农村与城市的屏障了,甚至在很多方面还体现著生活的融合度。就拿张元祥的老家和省城来说,开车往返一趟仅需三个钟头,只要家里有辆车、经济宽裕点,隨时隨地都能到省城;在省城安了家的人也是一样,只要想回去,立马就能回去。而这个距离所需要的时间,比张元祥之前上下班乘坐公交车的时间还要短。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每当看到很多年轻人开著车回村子里特意取自家种的菜菜蔬蔬,或是看到混得好的年轻人往家里拉各种生活所需时,那种滋味大概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到。有句俗话说:一富遮百丑,一穷毁所有。事实虽然如此,但对於大多数普通家庭而言,感享幸福的权利是平等的。像张元祥他们家,光景差是差了点,却不影响每个家庭成员各尽本分。他从小就是一个体谅父母亲的孩子,自参军入伍后,每次回家,多多少少总要准备点心意;他的母亲自然不必多说,自他在省城落脚后,他母亲总会在他离家前准备些亲手做的吃食。天底下的母亲都一样,但凡从老家返回城市的人,这份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母爱就永远会常思掛念在生活细微处。

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中说:当你的父母健在的时候,你和死亡隔著一层垫子,当你的父母离开的时候,你就直接坐在死亡上面了。

时年的流转不仅让张元祥真切的感到时间紧迫,也让他对七十出头的父亲和六十有六的母亲產生了一种自然而然的该有考虑。只可惜,属於他的人生走向至今不见转机,就连决心完结小说这件事情都常让他怀疑人生。所以,他像鬼上身似的,整个人的状態又变成了头重脚轻的茫然无措。

王立群先生说:人这一生,最让人恐惧的其实是未来,因为你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说,一个人选择应该选择的是勇敢,选择不应该选择的是无奈;放弃应该放弃的是睿智,放弃不应该放弃的是懦夫。而人的一生,真正关心你的人是非常少的,很多人是只看结果,不问原因。因此,不要指望別人会认真的关心你。即使是非常欣赏你的人,也往往因为各种原因忽略你。更直白一点,人生的悲剧往往是从自我的失衡开始的,命运的阴霾是始於內心的乌云。內心被乌云遮住,才会有各种不幸的事情產生,所以要学会理解,学会不抱怨。

看待命运与人生,张元祥是在一步步挫败中体悟到了生活的不易,但他毕竟是个普通人,想要从容面对,还需融入世俗生活並且入戏。因此,生存依然是他面对的首要问题。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稀里糊涂的活在这个世上,不知所以然的离开这个世间。应该留下点什么,也必须留下点什么。这是张元祥在疫情三年中思考最多的决定,不管这份坚持有没有结果,他给自己的时间就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后,继续找工作。

驻守在灵魂深处的本真天性,好像终其一生都在消业。诚如曾仕强先生所言:有看得见的,就有看不见的;有算得到的,一定有算不到的。不要管你看得到的一面,你看到看得到的一面,赶快去找看不见的一面。看到看不见的一面,不要急,先看看得见的一面。

自带来歷的此生业力如是天成意来的人生定数,不论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始终是专属於个体命运的认知世界。而当现实生活中的生存面对透过不同的视角呈现出相同类似的故事剧情时,缺失的精神家园便会在第一时间触感到灵魂的力量。

活著,活著,还是活著。但这样的觉醒不是自我救赎,而是不负生命的价值绽放。或许,我们可以有千百种理由或藉口来抱怨不公,可命运的齿轮不会倒转、也不会停滯……。

理想与现实缠绕著需要调整的状態將张元祥送回了专属於他的空间,他像一个陌生的城市过客似的,悄默声走进租住的小区,转入楼栋通道来到电梯间顺手按下单层电梯的按钮,等了不到五秒钟,电梯门就打开了。这处小区,是八九十年代的建筑,整体楼栋成回字形结构,房屋面积都是五六十平米的公寓式户型,原住户多是就地回迁的本地居民,因周边有几所中学,租户大多是陪读家庭为主,还有一些是周边做小生意的摊主,少有年轻人在这里租房。张元祥一直是一个人,这边房租便宜、物业费低,而且还是两居室,他就没再考虑搬家,一住就是四年。这个小区现在基本上都是些老年人,学校还没开学,用电梯的人就不是很多。平日里,人们都是各忙各的,即便是看著脸熟,谁也不会跟谁搭话。张元祥本身就话少,他在这里自然就成了外来的陌生人。

这座城市虽说是省会城市,產业主体却比较滯后,再加上根深蒂固的传统地域文化偏保守,整体发展速度能比一线城市慢个两到三年。不过呢,消费水平並不低。拿房价来说吧,在没有躋身二线城市的时候,就已经是二线城市的水平了,而人均收入却没拉起来。这两年房价倒是下调了,可就业环境也跟著萎缩了。照说,无论是购房政策,还是购房时机,都对刚需人群有倾斜,张元祥应该想办法付个首付,怎奈考虑再三还是不具备购买条件。他看不明白经济发展的规律,却能看透自己,且不说有没有工作,就算月薪过万,这日子依旧还是紧巴巴。当然,城市里怎样活著的人都有,只是他的想法像一张网眼开得过大的渔网,大鱼轮不到他,小鱼全流跑了。

想要摆脱困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增加收入,而获得收入的前提则是选对行当。这么多年了,张元祥的出路始终不见明朗,几乎是年年都在找出路,哪里还敢妄想买房子的事情。更为堪忧的是,他年龄越来越大,一没文凭、二没技能,眼瞅著就得跟零零后去竞爭,怎能不焦虑呢?

每年从村子来到省城,张元祥都得跟自己较上半天劲,才能解开心结。他自己也知道,这真真儿是自寻烦恼,可还必须得经过这么一个过程。因为长时间一个人生活,他学会了自己跟自己对话。的確如此,他现在的状况,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无法理解,包括他的父母亲和兄妹。或许,他自己有时候也不能理解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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