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夺寨(第1页)
晨光未破,梅山镇的地主老宅已喧腾如沸。院中篝火熊熊,铁锅里翻滚著浓白的羊肉汤,饼子贴在锅边烤得焦香。七八十人席地而坐,狼吞虎咽,准备著廝杀一场。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对潘堂来说轻车熟路。
小院中央原就搭有一座木台,潘氏兄弟踞坐其上,案上摆著七八碟精致小菜——酒糟醉虾、酱肘子,荷叶烧鸡,底下眾人端著瓷海碗羊杂汤。
潘秀云执筷轻点碗沿,目光扫过人群,语气沉稳:“羽弟,莫乱了方寸。原计划三步走:一曰调虎离山,二曰中心开花,三曰直捣黄龙。环环相扣,稳扎稳打,何须节外生枝?”
潘秀羽接话:“大哥,你太谨慎了!换你是那些挖煤的奴隶,半个月了,不走不逃的,能不设防?说不定我们按部就班,反倒撞进他们的套子里!”
他霍然起身:“咱们正面就有八十个精锐,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听说矿场能打的不过二十来號人——在绝对实力面前,玩什么花招?一鼓作气衝进去,半个时辰就能拿下!”
眾人默然。有人低头啃饼,有人偷瞄角落里的孟安。
孟安坐在边缘,算是弄一个椅子,手中半条羊腿算是找回来一点身份,脸色铁青。
他是於宅派来的教头,原本就是於宅的家事,奉命统领此战,原定午时正发动攻势:大花岭先起火为號,引矿场主力出击;寨內奸细趁机放火开门;两路夹击,一举夺寨。可如今,潘秀羽竟要提前强攻,全盘打乱部署。
“贤昆仲,”他终於开口不同意,“午时正动手,是三方约定。大花岭举烟为信,一黑一白並起,矿寨內应即刻发难。待敌主力被诱至岭上,我等直入空寨——此乃万全之策。今若贸然强攻,非但打草惊蛇,甚至导致行动失利,这个……”
院中一时寂静,连火堆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潘秀羽冷冷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姓孟的,你算什么东西?我兄弟在此,轮得到你指手画脚?”此人最喜欢如此行事,与人別苗头强按牛头,无比爽快浑身舒坦。
他拍案而起:“来人!把这混帐玩意给我捆了!”
剎那间,院中大乱。
原本埋头吃喝的汉子们立刻起身,气氛一时紧张。潘堂的人瞬间將孟安和二十人一起围住。
两名彪形大汉擼袖扑上,是要拿住教头。
孟安怒吼一声,飞腿横扫,两人倒退两步,撞翻铁锅,滚烫羊汤泼洒一地,蒸汽瀰漫。
“好胆!”潘秀羽眼中杀意暴涨。
他本就立於高台,此刻竟一个鷂子翻身,如鹰隼扑兔,凌空一脚狠狠踹在孟安后心。孟安踉蹌前扑,未及回身,潘秀羽已欺近身侧,左手扣腕七寸,右手锁肩胛骨,分筋错骨手猛然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孟安闷哼一声,右臂软垂,一招制敌折断。
潘秀羽顺势一推,他重重扑倒在地,脸砸进泥灰与汤渍混成的污浊中。
靴底隨即踩上他的脸颊,碾了碾。潘秀羽俯身,声音轻如毒蛇吐信:“废物,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也敢在我面前吒叱?”
全场鸦雀无声。
於宅家丁低头不敢视,苏州招来的泼皮更是缩颈如鵪鶉。
“听令!”潘秀羽昂首环视,“吃饱喝足,整队出发!半个时辰內,踏平矿寨,鸡犬不留!至於这个废物——”他脚尖点了点孟安,“绑到院中柱上,等我凯旋,亲手割他舌头!”
“遵命!”眾声如雷。
孟安被拖走时,眼中怒火未熄。他最后望向潘秀云——后者仍低头饮茶,仿佛眼前一切,与他无关。
上午巳时三刻,日头高悬,山溪水泛著冷光。袭击队伍近八十余人趟过小溪,脚步踏碎石,惊起林中宿鸟。山坡之上锣声骤响,鼓声如雷——野鸡窝煤矿“仓皇”示警。
“糟了!被发现了!”有兄弟低呼。
潘秀羽却仰头大笑:“发现又如何?我们本就不靠偷袭!衝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一马当先,身后帮眾齐声吶喊,如潮水般扑向山腰矿寨。
寨墙上高处,沈墨卿方寸大乱。他对身旁郭十三道:“敌人没有按计划行事,糟糕!敲锣示弱,放他们近前。儘量拖延时间……”隨即高声下令:“快!所有人进柵栏!关门!用木头堵死通道!通知保安队回援!”
来袭队伍大声呼喝,漫山遍野,缓缓推进,意图切断一切对外通道。
寨上的矿工,紧急收拾场面,將石屋中的细软文件之类的搜刮一遍,“仓促”应战退入寨墙以內,关门封闭。
潘秀云、潘秀羽並立寨前,见状相视大笑。
“大哥你看,他们全缩进去了!天助我也!”潘秀羽狞笑。
潘秀云眯眼打量地形,低声道:“此木寨子为了防止矿工奴隶逃跑而立,从外面攻击事倍功半,里面却难以防守。羽弟,由你带人突入。杀几个领头的即可,余者留命。这矿日后要经营,缺不得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