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博弈(第1页)
晨钟响过三遍时,天还黑着。
苏寅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靛青色文士袍,腰束革带,头发用一根简朴的银簪束起。这是卫昭派人送来的新衣,说是按七品文官的制式改的,既符合朝会礼仪,又不过分张扬。
但再朴素的衣袍,也掩不住她眼中的锐气。那是在实验室熬过无数个日夜后淬炼出的专注,是在火场死里逃生后沉淀下的清醒,更是这些天与卫昭朝夕相处间,逐渐明晰的某种决心。
“姑娘,该出发了。”侍女在门外轻声提醒。
苏砚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出。
庭院里,卫昭已经在等她了。今日的卫昭一身朝服,玄色为底,绣着暗金色的凰鸟纹,腰佩玉带,头戴七珠冠。这是长公主正式朝会的装束,庄重而威严。
她看到苏砚时,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恢复平静。
“走吧。”卫昭说,转身走向府门。
马车在晨雾中驶向皇城。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苏砚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京城。街边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开始摆摊,炊烟从民居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但这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朝堂。
“紧张吗?”卫昭忽然问。
苏砚放下车帘:“有一点。”
“正常。”卫昭说,“本宫第一次上朝时,比你紧张多了。那时才十四岁,站在百官最后,手心里全是汗。”
苏砚看向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位冷静从容的长公主,也曾有过那样青涩的时刻。
“后来怎么不紧张了?”
“因为意识到了一件事。”卫昭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朝堂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欲。望和恐惧。他们说的话、做的事,背后都有算计。看透了这些,就不会紧张了。”
她顿了顿:“今天也一样。太子党会攻击你,攻击火器司。他们会说你出身低微、所学不端,会说火器劳民伤财、有违天和。但你要记住,他们反对的不是你,也不是火器,而是本宫,以及本宫所代表的东西。”
“什么东西?”
“改变。”卫昭转头,直视苏砚的眼睛,“现有的权力格局、利益分配、甚至人们对世界的认知,都会因为火器而改变。他们害怕这种改变。”
苏砚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之争,而是新旧势力的对抗。
“我会记住的。”她说。
马车在皇城门前停下。宫门巍峨,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绵延的宫道和重重殿宇。侍卫验过腰牌后放行,马车驶入宫城,最终停在太极殿外的广场前。
天已微明。广场上已经站满了等候上朝的官员,按照品级列队,鸦雀无声。卫昭下车时,所有人纷纷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殿下。”
“免礼。”卫昭声音平淡,脚步不停。
苏砚跟在她身后,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回避,只是目视前方,跟在卫昭三步之后。
这是卫昭教她的,在朝堂上,姿态就是态度。
太极殿内,皇帝已经端坐龙椅。这位年近五十的帝王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虽有些疲惫之态,但周身散发的威压依然令人不敢直视。太子站在左侧首位,一身杏黄朝服,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臣等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声山呼,跪拜行礼。
“平身。”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大殿。
朝会开始,各部依次奏事,从边疆军报到地方灾情,从赋税征收到官员任免。苏砚静静听着,观察着每个人的发言、表情、站位。她开始理解卫昭说的话,表面上的奏对,背后都是利益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