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血痕(第1页)
卯时初刻,天色未明。
苏砚换上药童的粗布衣裳,脸上涂了特制的黄粉,掩盖住原本清秀的轮廓。她将头发全部束进布巾,又在眉骨处贴了一小块假皮,那是用猪皮熬制,涂上草药汁,看起来像一块陈年疤痕。
卫昭的伪装更彻底。她扮作杨文渊的老仆,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连眼神都刻意浑浊。若非苏砚亲眼看着她易容,几乎认不出来。
“殿下这手艺……”杨文渊都忍不住赞叹。
“少时顽皮,常溜出宫玩,跟一个老伶人学的。”卫昭的声音也变得苍老嘶哑,“只是多年不用,有些生疏了。”
杨府外,马车已备好。车夫是杨文渊的心腹,见到卫昭时眼神震了一下,但立刻恢复平静。
“出发吧。”杨文渊上了车,苏砚和卫昭坐在车辕两侧。
马车驶向皇城。清晨的京城还在沉睡,街道空荡,只有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匆匆走过。但苏砚敏锐地注意到,每条街口都有穿着便衣的人在徘徊,是暗哨。
太子的眼线,已经织成了一张网。
到了宫门前,守卫果然严格了许多。往常杨文渊这种级别的老臣入宫,只需亮腰牌即可,今日却被拦下。
“杨大人,”守门校尉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有令,非常时期,所有人入宫皆需搜身查验,得罪了。”
几个侍卫上前。苏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们身上藏着短刀和药瓶,一旦被搜出……
杨文渊却面不改色:“搜吧,不过老夫提醒你,老夫今日是奉旨入宫探视陛下。若耽误了时辰,太子殿下怪罪下来,你可担待不起。”
校尉脸色变了变。杨文渊是朝中元老,虽被太子打压,但余威犹在。他犹豫片刻,挥了挥手:“罢了,杨大人请。”
马车驶入宫门。苏砚松了口气,但立刻发现宫内的守卫比宫外更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而且全是生面孔。
“都是东宫的人。”卫昭压低声音,“父皇的亲卫,怕是被换干净了。”
养心殿外,更是重兵把守。殿门紧闭,两个太监守在门口,见杨文渊来了,躬身行礼:“杨大人,陛下尚未起身,您请回吧。”
“老夫奉旨探视。”杨文渊亮出令牌。
太监摇头:“太子殿下有令,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杨大人,请别让奴才们为难。”
僵持不下时,殿内忽然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虚弱,但苏砚和卫昭都听出来了,是皇帝。
“陛下醒了!”杨文渊提高声音,“陛下,老臣杨文渊求见!”
殿内沉默片刻,传来嘶哑的声音:“让……杨卿进来……”
太监脸色一变,还想阻拦,杨文渊已一把推开他,推门而入。苏砚和卫昭紧随其后。
养心殿内昏暗阴冷,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皇帝躺在龙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比一个月前苍老了十岁不止。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他看到杨文渊身后的两人时,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平静。
“你们都退下。”皇帝对殿内的宫女太监道,“朕要与杨卿单独说话。”
太监们面面相觑,不敢动。
“退下!”皇帝猛地坐起,眼中闪过厉色。虽然虚弱,但帝王的威压仍在。
太监们慌忙退出。殿门关上,只剩四人。
“父皇!”卫昭扑到床前,声音已恢复原样,“您怎么样?”
“昭儿……”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你果然回来了。太子说你通敌叛国,朕就知道是诬陷。只是你不该回来。”
“儿臣必须回来。”卫昭握住他的手,“父皇,您是不是被下药了?”
皇帝苦笑,看向苏砚:“你就是苏砚?”
苏砚跪下:“臣女苏砚,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咳嗽几声,“太子给朕下了百日醉,说是补药,实则让朕日渐虚弱。太医署都是他的人,朕连口干净的汤水都喝不上。”
百日醉。苏砚心念电转,这是一种慢性毒,由多种草药混合,单独服用无害,但长期积累会让人精神萎靡,最终在睡梦中死去。确实需要至亲之血做药引才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