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寻针下（第1页）

晨光彻底照亮皇庄，废墟的清理已近尾声。苏砚一。夜未眠，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分析爆炸残留物。铜绿的来源查明，来自城西一家颜料铺，三日前被一个蒙面人全部买走。

秦远匆匆进来：“姑娘，漆匠招了。接头地点在城隍庙后巷，每三日留记号。昨夜该留新记号的时间，正是爆炸前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在等他的成功信号？”苏砚放下手中的滤纸。

“是，殿下已派人去蹲守。”秦远压低声音，“还有一事，殿下让您过去一趟，杨老将军来了。”

内院书房，气氛凝重。

杨文渊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从宫中直接赶来。他手中捏着一份奏折抄本，脸色铁青：“工部今早联名上奏，以安全失当、管理混乱为由，要求暂停火器司，交由兵部接管。陛下留中未发，但态度暧昧。”

卫昭坐在主位，指尖轻叩桌面：“太子动作很快。”

“不止太子。”杨文渊看向苏砚，“苏姑娘，老夫直言，火器司成立不过旬日，便出如此大事。朝中本就对女子掌技术多有微词，如今更是……”

“更是有了攻讦的实证。”卫昭接话，却看向苏砚，“你怎么想？”

苏砚沉默片刻，开口：“爆炸是人为，但安全规程确有疏漏。我建议三点：一，火药坊增设双重门禁，进出记录；二，所有原料实行双人双锁，领用需技正与司正共同签字；三，成立安全巡检队，日夜轮值。”

她说得冷静，条理清晰。

杨文渊神色稍缓：“措施可行，但挽回声誉需要实绩。”

“十日。”苏砚抬眼，“十日内，我可完成首批三百套连珠弩，并改良火箭射程三成。届时请陛下与百官现场观演，若不成，我自请离职。”

卫昭眸光微动：“你确定？”

“确定。”苏砚说，“但需要殿下一项授权，火药坊重建期间，我要调用皇庄东库的存量硝石，以及借用殿下的私人工匠三名。”

“准。”卫昭毫不犹豫，“秦远，全力配合。”

杨文渊离庄后，书房只剩两人。

卫昭走到窗边，背对着苏砚：“你可知，若十日之约失败，本宫也保不住你。”

“知道。”

“那为何还要冒险？”

苏砚走到她身侧，也望向窗外忙碌的工匠：“因为这是最快堵住悠悠众口的方法。也是告诉那些人，火器司炸不垮。”

卫昭侧头看她。晨光中，苏砚的侧脸线条清晰，眼下有淡淡青影，但眼神明亮坚韧。

“苏砚，”卫昭忽然说，“若有一日本宫不再是长公主，失了这权柄，你当如何？”

这问题来得突兀。

苏砚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我的化学，就只为苏砚与卫昭两人服务。”

没有敬称，直呼其名。

卫昭怔住，随即缓缓笑了。那笑容不同于以往的凌厉或嘲讽，而是带着某种释然与暖意。

“好。”她说，“记住你今天的话。”

院外传来工匠修复屋架的敲击声，叮叮当当，像某种新生的节奏。

而城隍庙后巷的蹲守，还在继续。暗处的网，正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