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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为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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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向南驰出三十里,在官道旁的驿站前勒马。

驿站早已荒废,残破的屋檐下挂着一盏孤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她翻身下马,肩胛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处理,目光紧紧盯着南方。

胸口的印记烫得惊人。

然后她看到了,官道尽头,一辆青布马车在十余名骑兵护卫下缓缓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卫昭。

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快步上前,却见卫昭自己推开车门,扶着车厢慢慢下来。她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墨狐披风,身形比一个月前更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站得很稳,甚至在看到苏砚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

“苏砚。”她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更沙哑。

“你……”苏砚有千言万语想问,想问她的伤,问她的身体,问她怎么敢跑到前线来。但话到嘴边,只剩一句:“疼吗?”

卫昭笑了:“疼。但看到你,就好多了。”

她走到苏砚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苏砚肩上渗血的绷带:“你呢?疼吗?”

“不疼。”苏砚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撒谎。”卫昭低声道,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你每次撒谎,眼神都会往左飘。”

苏砚别过脸,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这一个月,她指挥千军万马,她面对刀山火海,她从未流过一滴泪。可此刻,看到卫昭站在面前,看到她强撑的病容,看到她眼中深藏的疲惫和牵挂,所有的坚强瞬间溃不成军。

“傻子……”她哽咽,“谁让你来的?太医不是说你要静养三个月吗?”

“本宫等不了三个月。”卫昭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再不来,怕你把自己折腾死。”

“我没有……”

“你有。”卫昭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连环弩车、神威炮、火油阵……苏砚,你知不知道,每听到一个战报,本宫的心就揪一次?你答应过本宫要活着回来,就是这样活的?”

苏砚说不出话。

卫昭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但苏砚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药味。

“下次不许这样了。”卫昭在她耳边说,“打仗不是拼命。你是主帅,你的命比谁都重要。”

“你的命更重要。”苏砚闷声说,“你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又说傻话。”卫昭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系在苏砚腰间,“这是本宫从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主持说,开过光,很灵。”

玉牌温润,刻着复杂的经文。苏砚握在手心,心头涌起暖流。

“拓跋部那边,你许了什么承诺?”她问。

“互市十年,盐铁茶丝,以平价交易。”卫昭淡淡道,“另外,本宫答应拓跋野,帮他们建学堂,教他们的孩子读书识字,教他们耕种纺织。”

苏砚愣住了:“这……朝中不会同意。”

“本宫已经说服父皇了。”卫昭看向北方,“苏砚,你可知为何蛮族年年南侵?因为他们缺粮,缺铁,缺盐。草原苦寒,一场大雪就能冻死半个部落的牛羊。他们抢,是因为活不下去。”

她顿了顿:“互市不是施舍,是交易。我们有粮食布匹,他们有马匹毛皮。各取所需,才能长久太平。至于学堂……草原的孩子学会了中原的文字和技术,就会向往中原的文化,就会明白战争不是唯一的出路。”

苏砚深深看着她。这个人,即使重伤至此,即使朝局艰难,依然在想着长治久安,想着天下太平。

“你总是……想得这么远。”

“因为本宫答应过你。”卫昭看着她,“要让战争少一些。答应你的事,本宫都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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