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霜雪同帐(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卫昭中的箭毒,比想象中棘手。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呈青黑色,军医剜去腐肉时,她咬紧木棍,冷汗浸。透了额发,却始终未吭一声。苏砚握着她冰凉的手,看着她眼中因剧痛而失焦的光,心头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是黑蝎涎。”老军医清洗着匕首上的污血,声音沉重,“北境特有的毒,取自黑尾蝎,混了三种毒草汁液。解毒需要三种药引,雪山莲、七叶藤、还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砚:“成年公鹿的初茸。”

前两种虽珍稀,但军中尚有储备。唯独初茸,成年公鹿每年初春新生的第一对茸角,需在茸角刚冒头、还未骨化时取下,药效最佳。如今已是深秋,哪里去寻初茸?

“用去年的干茸不行吗?”秦远急问。

“药效不足三成。”军医摇头,“而且殿下失血过多,身体虚弱,若解毒不彻底,余毒会深。入骨髓,落下终身病根。”

帐内一片死寂。

卫昭却笑了,笑容苍白却平静:“无妨。能解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本宫扛得住。”

“不行。”苏砚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去找。”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姑娘不可!”秦远急道,“外面冰天雪地,蛮族虽败但残部仍在游荡,太危险了!”

“北境有鹿场。”苏砚已站起身,“我记得地图上标过,黑水河上游五十里处,有一处皇家猎苑,专养珍奇兽类。那里应该有鹿,也许还有初茸储备。”

“那是皇家禁地,如今兵荒马乱,早无人看管。”卫昭想拉住她,却因虚弱抬不起手,“而且路途遥远,地形复杂……”

“我能找到。”苏砚看向她,眼神坚定,“你等我。”

她没有说殿下,而是你。

卫昭怔住了。帐内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称呼的变化,但无人敢言。

“秦远,点二十精锐,随姑娘去。”卫昭最终妥协,但补了一句,“若遇险,以苏姑娘的安危为先。这是军令。”

“是!”

苏砚没有耽搁。她快速收拾行装,地图、指南针、特制的信号烟火、急救药品,还有几包她连夜配制的驱兽粉和保暖药膏。出发前,她回到卫昭床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你若敢先走,我就把这天下炸了,让你黄泉路上也不得安宁。”

这话说得凶狠,卫昭却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她抬手,用尽力气握住苏砚的手腕:“本宫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本宫,活着回来。”

“嗯。”

二十一人,二十一匹马,冲入茫茫雪原。

北境的深秋已如严冬。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生疼。苏砚裹紧狐裘,仍觉得寒意从骨缝里钻进来。但她不敢停,卫昭的毒,拖一天就深一分。

按照地图,皇家猎苑应在黑水河上游的河谷地带。但连日的风雪掩盖了所有路径标志,他们只能凭指南针和远处山峦的轮廓艰难前行。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篝火燃起时,苏砚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冻得僵硬发紫。秦远递来热汤,她勉强喝了几口,便又拿出地图研究。

“姑娘,休息会儿吧。”秦远劝道,“这样赶路,您身体撑不住的。”

“我撑得住。”苏砚盯着地图上模糊的标记,“明天必须找到猎苑。殿下的时间不多了。”

秦远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

夜深时,苏砚靠在岩石上浅眠。梦中尽是卫昭苍白的脸、青黑的伤口,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本宫扛得住”。她猛然惊醒,胸口闷痛,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穿越至今,她一直以理性自持,以技术立足。她告诉自己,帮卫昭是为了生存,造火器是为了改变世界。可直到这一刻,看着那个人可能死去,她才不得不承认。

她早已把心丢在了这里。

丢在了那个把她从火场里带出来的人身上。

第二日午时,他们终于找到了猎苑的残破围墙。木栅栏大多倒塌,苑内建筑被烧毁大半,显然经历过洗劫。但幸运的是,鹿苑还在,虽然圈养的鹿大多被掠走或杀死,他们还是在苑内最深处的岩洞里,找到了几头躲过劫难的公鹿。

其中一头雄鹿的角上,还残留着初茸的嫩尖,显然是今年初春新生,尚未长成,所以未被割取。

“就是它!”苏砚眼睛亮了。

但取茸并不容易。鹿受惊后会狂奔,若不慎让茸角撞伤,药效会大打折扣。而且这头鹿显然经历了太多惊吓,见人靠近便警觉地竖起耳朵,随时准备逃跑。

苏砚示意众人退后,自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包里是她特制的安神粉,用几种草药磨制,气味温和,能安抚动物情绪。她慢慢靠近,将药粉撒在鹿前方的草料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