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百药之长(第2页)
“先生。”
刘凡上前几步,在案前站定,依礼躬身,动作一丝不苟。
“坐。”
马五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刘凡依言坐下,腰背自然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態端正而不显拘谨。
马弘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马五身侧稍后的位置,屏息静气,显然也被允许旁听。
“元义说,你有解决酒壚困境之策?”
马五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刘凡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但在此之前,晚辈有一事请教,还请先生解惑。”
“讲。”
“晚辈想知道,朝廷此次所颁禁酒令,具体条文如何?”
马五早已料到会有此问,手指轻叩案面,略一回想,隨即开口。
“令文曰:『时逢灾异,粮秣维艰,禁民间私酿、酣饮、酤酒,以节民力,蓄谷备荒。。”
“也就是说,”刘凡抓住关键,立即追问道,“法令所禁,核心在於『酣饮、『酤酒,即纵情饮酒和买卖酒水以供饮乐之举?”
“可以这么理解。”马五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你问此何意?”
刘凡心中一定,果然不出所料。
“既然如此,若我们所售之酒,並非用於『酣饮,而是作为『疗疾之药,是否仍在禁令所限之列?其『节民力,蓄谷备荒的本意,与『疗疾救病之需,孰轻孰重?或许,其间存有一线可循之机。”
“药?”
马弘在一旁忍不住低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个想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马五敲击案面的手指也骤然停下,书房內陷入一片寂静,他深邃的目光凝视著刘凡,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继续说。”
片刻后,马五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似乎捕捉到了刘凡思路的方向,双眼里的探究之意更浓了。
刘凡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成败在此一举。
他稳住心神,开始从容不迫地阐述起他构思了一夜的方案。
“先生当知,古来便有『酒为百药之长之说。《黄帝內经·素问》有载:『上古圣人作汤液醪醴,为而不用,以为备耳。其中『醪醴,便是药酒。《神农本草经》亦將酒列入中品,言其『主行药势,杀百邪恶毒气。可见,酒之一物,自古便与医药相连。”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马五的反应,见对方依旧不动声色,但眼神专注,显然在认真聆听,便继续道:
“如今北地大疫,田无耕者,朝廷厉行禁酒,是为节约粮秣,以安民心,此乃大义,我等草民,自当凛遵。然而,疫病横行之下,苍生倒悬,医药之需,或许比杯中之物更为迫切,更为性命攸关!”
“酒性剽悍,能行药势,通经络,散寒邪,本身亦有一定辟秽防疫之效。若我们能將窖中存酒,不再当作宴饮佳酿,循古法,配以药材,製成確有疗效的药酒,以『成药之名行世,而非『酣饮之酒售之。如此,既未违背禁令节约粮食的本意,又应和当下防疫治病的需求,或可为此困局,寻得一条缝隙。”
马弘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心跳加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向刘凡的目光充满了重新燃起的希望。
而马五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身体,换了一个更沉稳的坐姿,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案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想法,颇为新奇,甚至可称胆大。”马五缓缓评价,听不出褒贬,“不过,空言无凭。你如何证明,你所说的药酒,確实为『药,而非掛羊头卖狗肉的伎俩?”
马五提出的问题很实际,而刘凡对此却早有准备。
或者说,他整夜的思考,大半都是为了应对这些必然的詰问。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两张备好的麻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一些內容和简图,然后双手呈上。
“先生所虑,正是此策成败之关键。此乃晚辈根据师傅遗著所载,结合当下时疫与常见病徵,整理出的两个初步药酒方略,请先生过目。”
马弘立刻上前接过那两张轻飘飘的麻纸,转身呈放在马五面前的书案上。
马五展开麻纸,目光扫过。
一张纸上写著“五加皮酒”,旁边配有五加皮植物的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