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第17页)
“徐叔,你说愁眠一个人行吗?”杨重建坐在修理厂的门槛上,满脸担忧地望着天边的火烧云。
“昨天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愁眠根本不相信我们任何人,他觉得每个人都要害他哥,图他哥的产业。”徐落成永远都忘不掉孟愁眠昨天的眼神,那满脸的鲜血,一双大大的眼睛装满了恨和痛,就算掉眼泪也要紧了牙关,对周围的劝解声置若罔闻,逼急了就成了一幅冷若冰霜的狠绝。
“是啊。”杨重建心里带着愧疚,任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站在徐扶头身边的人是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年的小北京人,“老徐——”
徐落成忽然闭上了眼睛,他想出口阻拦杨重建接下来的话,但似乎失去了通身的力气,仿若接受不可更改的结局一般,听完了杨重建接下来的所有预测。
“他头上的骨头裂了……还能活吗?”
“能活好吗?”
杨重建忽然泣不成声,他想到孟愁眠那个瘦小的背影,一个人陪徐扶头上飞机的强撑,后悔道:“我应该跟着愁眠一起去的。”
“别说了。”徐落成站起来,“扶头不在,我们要替他管好这里,我相信他能回来的!”
“我们兵分两路,我在厂里守着,你带人去找老祐!不能让扶头在陷入被动!”
………
………
——五天后
徐扶头是在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中缓缓睁开双眼的。
刺鼻的消毒水味,陌的天花板,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像被什么死死固定着,只有酸痛的脖子和沉重的脑袋能稍微转动。
枕头边上的哭声断断续续,时不时抽两下鼻子,抽两张纸。
徐扶头从未觉得抬起眼皮的动作如此艰难,他重新闭上眼睛,喘了两口气后,才再次睁开双眼,转着脖子看朝哭声传来的方向。
徐扶头昏迷了五天,孟愁眠就守在床边哭了五天。
哭的眼睛都快哭瞎了,徐扶头的主治医实在看不下去,给孟愁眠开了护眼的药剂,常常过来记录数据的护士也不忍心,得空就过来安慰。
徐扶头的嗓子干的厉害,但嘴唇没有多少感觉,那是手术过后,孟愁眠一直用棉签为他湿润嘴唇的功劳。
“愁……”徐扶头努力地操控自己的双手,“眠——”
孟愁眠低着头,祷告般地虔诚哭泣,好像这样就能为他哥祈福一样,每天都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哭泣。
“愁眠——咳咳咳!”
孟愁眠听见声音,不可置信地抬头,直到对上他哥的微微睁开的双眼才愣愣地顿住,又猛地抬手擦了眼泪,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哥!”
“哥!”他抬手去握他哥的掌心,体温已经升高了不少,这是张医说的好兆头,他连忙按了三下铃铛叫医,然后双膝向前,想离他哥更近几分,“哥,我好害怕——”
他握起他哥的手贴向自己的脸侧,不停摩梭着,“愁眠好害怕啊——”
这几天怎么过的,孟愁眠自己都不知道,眼睛肿的不成样子,他擦擦眼泪又哭出来,擦擦又哭,哭了又擦擦,在听见医说他哥头骨裂了一块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天塌了。
连夜打电话包飞机,一刻不敢停留地飞往北京,遇上云层颠簸的时候,孟愁眠直接跪倒地上,伸出双手紧紧稳住他哥的床架,怕碰着就坏事,飞机上升和降落更是要了他的半条命。
偏偏就是这种时候,他居然罕见的晕机了,吐了个昏天黑地,也不松开扶着他哥担架的手。
现在他哥醒了,孟愁眠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这么多天的猛烈且直接的感情,他害怕。
“愁眠,”徐扶头放弃了调整自己的精气神,他说一句缓一句,“那就抱抱……哥抱抱就不怕了……”
他哥身上是各种各样的管子,孟愁眠呜呜了半天,也不敢抱他哥,只敢握住他哥手掌,紧紧贴上自己的脸颊。
“愁眠,这里是哪啊?”
“北京!”孟愁眠抬头,“哥,这是北京最好的医院,只有这儿才能救你的命!”
徐扶头望着头上的天花板发愣,然后将昏迷前的记忆悉数捡起,再次转头望向孟愁眠的时候,他的眼角也滚出一颗泪来。
救命的不是北京,是面前这个瘦小的人儿。
他不知道孟愁眠是怎么挺着那副单薄的骨架带着昏迷不醒的他千里迢迢过来的
也无法想象,孟愁眠在这个过程里吃了多少苦。
“哥,祐哥还没有找到!你的厂子我让徐叔看着!你的地……堂公威胁我,他威胁我签字才能换你出来!”
“我恨死他们了!”孟愁眠重复,“我恨他们!那里每个人都想害你,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恨他们!都是他们害的!”
徐扶头忽然想明白了,又是地,又是为了那些地,他嘴角扯起苍白的笑,从前种种争抢涌上心头,无力又可叹,兄弟离别,死未知,那些人溜空做局,谋财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