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第3页)
回到酒店,她径直扎进泳池,来回几圈,试图将精力与闷气一起在水中泄掉。当然无果,还是气不住。
从泳池起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淌着水,她已拿起手机,编辑了满页长文,一股脑发给宋嘉朗。指责他多管闲事。
手机一震,宋嘉朗一点开就跳出满屏的文字,被科室主任灌了几杯白酒而浑浊的脑袋发胀,只能看清组合技似的搭配紧促的“!”与“?”。
站在他身旁的刚结识的江珩无意又恰到好处地开口:“怎么了吗?”
“家里妹妹耍小孩脾气。”虽是埋怨的话语,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宋嘉朗摇摇头收起手机,脸上在笑。
江珩没有追问,“妹妹是得宠着点。”
月明星稀,婚礼宾客赶在地铁停运前散去,偌大的草坪只剩鲜花白纱、婚庆公司工作人员以及新郎新娘和江珩。
兴许是被酒灌得,也可能是跳舞跳得,王昀一张脸红得不像话,语气兴奋,撞撞江珩的肩,“那扫尾的工作就麻烦你了。”
江珩无所谓地点点头,对着手中单子继续清点现场物资。
“叫你不愿意给我当伴郎,现在就得加班工作,”王昀的语气有些飘飘然,风一吹,又绕在另一个话题的枝桠上,“对了,你跟嘉茵熟吗?我怎么看见你跟她和她哥都聊得蛮热络的。”
在物品条目前的框内一个接一个地打勾,江珩没有回答。
“你在北京,嘉茵也在北京,你得多照顾照顾她。”酒醉的新郎碎碎念,“难怪你会建议婚礼搞甜品台而不是吃到饱,嘉茵最爱吃甜。”
“你之前车上是不是也经常放她的播客节目来着?”
“我的朋友跟我另一个朋友居然也是朋友,这件事情好像有点奇怪,你懂我意思吗?”
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逻辑中,江珩确信王昀是醉了,清点完物资,听他胡言乱语的耐心也殆尽,合上笔盖,把单据与新郎一起塞给新娘就下班离开。
凌晨时分,香港的街角忽然下起薄薄的一层雨,如透明玻璃糖纸般柔柔笼住这个夜晚。
在雨水落在眉梢的瞬间,江珩才得以松下肩膀,长长呼气,胸膛的那阵从下午望见她开始下起的雪反倒停歇了。
悬而未决的骤雪从怀疑是她下到确定是她,又酝酿成害怕是她;因而不敢看她,却仍忍不住追寻她的身影;希望她看见自己,也怕她没看见自己……
雨丝交纵,积雪密密麻麻笼在肩头,直让人喘不过气。
双手插兜,沿街慢慢走回酒店,时隔四个多小时,江珩的指腹似乎仍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与触感。
酒店电梯匀速上升,抬手将被打湿的头发一股脑往后捋,在电梯门打开刹那,手机屏幕上方同步地轻轻蹦出一则通知——他特别关注的用户“普通罗曼史”发布一则最新推文。
江珩指尖一碰,屏幕跳转,标题惹眼地浮在手机上——《普通罗曼史》预告|“我的以太倾斜了”
短短一篇推文,江珩囫囵看了几遍,熄灭屏幕,拿出房卡推开门,那一行导入语直在脑袋里胡冲乱撞。
“8月11日,我们想来聊一聊文学作品与影视中的常见主题:时空穿越。”
不是生僻字,没有多义词,拼凑在一起却幻化成了卡在他喉间不上不下的鱼刺,头被硌得生疼。
从《普通罗曼史》的账号顺延找到宋嘉茵并不隐蔽的个人账号,“释迦饮”的更新停留在昨天,一张歌词截图——“二百年后这里什么也不是,宇宙里有什么不是暂时”。
《九龙公园游泳池》
九龙公园游泳池。
醒来盯着未拉拢的窗帘间那两三寸雾蒙蒙的海发了好一会儿呆,一觉睡到下午的宋嘉茵决定去耳机里唱了许久的公园逛一逛,看看树淋淋喷泉,看看能否求得个心平气和。
坐直身,挣脱柔软床榻的挽留,揉揉眼睛,不小心碰到鼻梁上新鲜冒出的一颗小痘,她疼得龇牙咧嘴,可能是昨天甜品吃太多了。
拿起手机,没有看到宋嘉朗的回复,倒是林檎又发来信息关切“被看上”的她的状况,呼气,回复四个字:无事发生。
对着镜子,将指尖的蓝色星星痘痘粘贴在鼻梁,白色衬衫紫色裙,抹匀防晒霜,将长发扎成麻花辫。
宋嘉茵刚系好皮鞋绑带,明明天气预报显示今日多云,可窗外不知不觉地飘起雨丝,叹气,坐回酒店桌前,拿出电脑,不得已借办公打发时间。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按昨日那篇被打回的影评上骇人的修订意见,宋嘉茵麻木地逐字逐句修改表述,但又叛逆地巧妙保留语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