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跟我走吧(第1页)
天光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吝嗇地洒进屋里,將一片朦朧的灰白投在炕上。
文晓晓先醒了,身体像是被拆卸重组过,酸软,却也奇异地鬆快。
她侧躺著,能清晰感觉到背后紧贴著的、赵飞温热坚实的胸膛,和他沉稳悠长的呼吸。
昨晚的一切歷歷在目,不再是酒醉后的混乱,而是清醒的沉溺。
这认知让她脸颊发烫,心口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她不敢动,怕惊醒他,也怕面对醒后可能更甚的尷尬。
她想悄悄起身,溜回自己的东厢房,让夜晚的迷乱暂时封存在黑暗里。
就在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时,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將她更牢地箍回那个温暖的怀抱。
“別走。”赵飞的声音在清晨格外低沉沙哑,带著刚醒的鼻音,贴著她的耳廓响起。
文晓晓身体一僵。
赵飞將她翻过来,面对著自己。
晨光微熹中,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著文晓晓看不懂却莫名心慌的激烈情绪。
他没有迴避她的目光,而是抬手,用粗糲的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眼角,动作带著罕见的珍重。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晓晓,跟我走吧。”
文晓晓猛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带你走,”赵飞重复,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这哽咽像针一样刺了文晓晓一下,
“这猪场……我不养了。咱们带著一迪,一家三口,离开这儿。换个城市,换个活法。我年轻,也有手艺,养猪也行,干別的也行,总能养活你们。咱们……咱们重新开始。”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文晓晓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彻底惊呆了,脑子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如山的承诺。
私奔?带著孩子?放弃他辛苦经营的一切?她在他心里……竟然有这么重的分量吗?
重到可以让他拋下事业、名声、熟悉的一切,只为了带她逃离?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汹涌的惶恐和现实冰冷的考量。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走就能走。
赵飞的养猪场是他多年的心血,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们现在宽裕生活的来源。
赵一迪正在上学,贸然转学,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对孩子好吗?
还有……那刚刚在她心里点燃的、微弱却滚烫的暖意。
这偷来的、禁忌的温情,离开了这个特定的、压抑又逼仄的环境。
在柴米油盐和漫长的流亡日子里,真的不会慢慢消磨殆尽吗?
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看著赵飞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沉稳坚毅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期盼。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发颤,一股酸楚的热流猛地衝上眼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带著胡茬、略显憔悴的脸颊。
这个动作温柔而哀伤。
“大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带著嘆息般的虚幻,“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当女人,还能有这么好的滋味,还能被人这么……这么放在心尖上想过。”
这话是真心的,带著无尽的感激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