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沉默的吞噬(第2页)
“穆勒博士,感谢您的精彩分享。
deltacell5000的性能令人讚嘆。
不过我有个外行问题:
在追求极致精度和效率的道路上,贵公司是否考虑过更激进的技术路线?
比如跳出传统机械传动、伺服控制、误差补偿的范式,探索基於新物理效应,例如特定能量场辅助,或者全新材料体系下的製造原理可能性?
我注意到,上午论坛上,有位年轻同行就提出了类似的前瞻构想。”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转向陆云。
穆勒博士顺著视线看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来了。陆云心中一凛。
陈明轩果然在这里等著他。
这个问题看似探討技术,实则把他推到了德玛吉技术权威的对立面,逼著他这个“提出构想”的年轻人,在行业巨头面前“亮剑”。
穆勒博士听完翻译,脸上露出宽容又带著淡淡优越感的笑容,用英语直接问道:
“这位年轻的先生,就是你提出了那些有趣的……『构想吗?”
压力骤然降临。
陆云能感觉到场內气氛的变化,专家和高管们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他知道,此时退缩,他將彻底沦为笑柄,振华厂和黑箱技术也会被贴上“空想”“不靠谱”的標籤。他必须回应,却不能硬碰硬地辩论技术细节,那只会暴露虚实。
“您说得对,穆勒博士。工程实践容不得半点取巧。”
陆云语气谦逊,目光却平静地迎向对方。
“我完全认同严谨和验证的重要性。
上午我展示的粗糙原型,正是为了亲身感受从『构想到『实现之间的巨大鸿沟。
它让我更深刻地理解,像德玛吉这样的企业,能將前沿理论一步步转化为稳定设备,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
他先肯定对方,姿態放低,隨后话锋微转:
“不过,我在思考那些『激进路线时,更多的是一种困惑。
当现有的理论框架和工程手段,在逼近某些物理极限时显得越来越吃力,进步越来越缓慢、代价越来越高时,我们是否应该对『常识本身保持一丝警惕?
是否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充分认知的物理层面,能够提供全新的解决方案?
也许它们现在看起来像空想,但歷史上,很多改变世界的技术,诞生之初也被视为空想。”
这番话將爭论从具体技术路线,提升到了方法论和认知论的层面。
他没有说自己的“构想”一定正確,而是提出了一个开放性问题:
当既有路径遇到瓶颈时,我们是否应该允许甚至鼓励一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探索?
穆勒博士微微皱眉。
陆云的回答滑不溜手,没有正面交锋,却巧妙地將自己置於“探索者”和“提问者”的位置,反而显得德方有些固步自封。
“当然,科学需要开放思维。”
穆勒博士的语气淡了些。
“但前提是,提出新构想的人,必须首先尊重並透彻理解旧体系。否则,那就不是探索,而是无知者的妄言。”
话里已经带上了轻微的刺。
场內气氛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