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窥视与獠牙(第2页)
陆云保持著警惕,按照商定的“故事”简要说明,著重强调了特殊材料的偶然性和稀缺性。
陈明轩听得认真,没有打断,只有在陆云提到“材料无法复製”时,镜片后的眼睛才微微动了一下。
“理解。”陈明轩点头,“任何突破性技术,初期都会面临產能和成熟度的问题。但这正是资本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他身体微微前倾,“我们愿意提供一笔巨额风险投资,帮你们扩大研发、建立保密生產基地、组建顶尖团队,快速將技术转化为產品力和市场壁垒。技术完全由你们掌控,我们只寻求財务回报和战略协同。”
他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足以买下十个振华工具机厂、能让普通人心跳骤停的数字。
陆振华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陆云的心跳也漏了一拍,巨额资金的诱惑实实在在,有了这笔钱,很多事都会变得容易。
但光幕上,在陈明轩说出投资意向的瞬间,悄然划过一行小字:【检测到深度背景调查与多渠道信息交叉验证行为,来源与来访者关联度87%。分析对方核心诉求:获取技术完整控制权或主导权概率超92%。“纯粹財务投资”可信度低於15%。】
陆云心中一凛。系统的预警虽然缺乏细节,指向却无比明確——东海资本要的不是利润分成,而是技术本身,或是控制技术发展的权力。
“感谢陈总的看重。”陆云稳住心神,“不过我们目前还在技术验证和初步商业化阶段,需要时间夯实基础。而且核心技术的归属和发展路径,我们有自己的规划。短期內引入大规模外部资本,时机还不成熟。”
这是委婉的拒绝。
陈明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笑了笑:“谨慎是美德,尤其是持有重宝的时候。完全理解。”他站起身,递上两张精致的名片,“这是我的私人联繫方式,投资提议长期有效。另外,作为善意和我们对技术前景的信心体现……”
他示意身后的助理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非约束性的保密优先採购意向书。”陈明轩將文件推过来,“我们投资的高端製造、医疗器械等领域的企业,对超高精度加工能力需求迫切。如果贵厂未来有產能,我们可以优先引荐,价格从优。这或许比单纯的资金,更能帮你们在初期站稳脚跟。”
这一手很高明,不强求控股,转而寻求供应链合作,既表达了诚意,又埋下了后续合作的伏笔。
陆云仔细翻看意向书,条款宽鬆,没有明显陷阱。他和父亲低声商议几句,修改了几处细节后,签下了名字。多几个潜在客户渠道,目前来看利大於弊。
送走陈明轩一行,陆振华长出一口气:“这陈总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可我心里,反倒更不踏实了。”
“因为他太专业,太有耐心,图谋也更大。”陆云望著远去的车尾灯,“不过他至少摆在明面上,按商业规则来。我们真正该怕的,是那些不按规则出牌的人。”
又过了几天,天工精密定製的两台星尘s1改进型,在黑箱母机的全力运转下,提前五天完工。交货当天,李成海亲自带队提货,看著那两台根据需求调整过参数、更显精悍的黑色工具机,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当场签下三台意向订单,又支付了一笔预付款。
“小陆工,你们真是我的救命菩萨!”李成海紧紧握著陆云的手摇晃,“你们那台样机加工的鈦合金构件,昨天送检全部超优!客户直接把订单翻了倍!这机器,简直就是印钞机!”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你们得小心。我这单子一下,圈子里早就传开了。我听说,不止东海资本,还有几家背景更复杂的势力也闻著味来了,有国內的,也有和国外沾边的。你们那『特殊材料的说法,能唬住一时,唬不住一世。总有人想掀开盖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陆云凝重地点了点头。
货柜车离开还不到两小时,又一批不速之客登门了。
这次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中年男子面色冷硬,自称姓王,介绍信来自北方某大型国有工业集团的技术引进办公室。隨行两人,一个拿著平板电脑不停记录,另一个沉默寡言,可一进车间,目光就像刀子般刮过星尘s1和黑箱母机——那是资深工程师或技术侦察员特有的、充满剖析欲的眼神。
王主任的做派和陈明轩截然不同,带著体制內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简单说明来意,称上级单位对“民营企业的重大技术创新”高度重视,希望进行“全面技术评估和鑑定”,以便“纳入国家產业支持计划,或进行有组织的技术推广”。
话虽冠冕堂皇,要求却无比直白:提供完整的技术文档、设计图纸、材料配方、控制源码;对设备进行全面拆解检测和性能极限测试;与核心技术人员陆云进行“深入技术交底”。
“这是程序,也是为了对国家和行业负责。”王主任语气平淡,却带著沉甸甸的压力,“如果技术確实过硬,集团可以收购专利,或者合资建厂,帮你们实现技术价值最大化。当然,也会给予你们个人应有的荣誉和奖励。”
陆振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几乎等同於明抢。一旦交出技术细节,振华厂將彻底失去所有筹码。
陆云压下心头的反感,再次搬出已故教授、特殊材料、算法与材料深度绑定的说辞,强调目前只能小规模定製生產,无法满足大规模技术转移的条件。
王主任耐心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缓缓开口:“小陆同志,爱国奉献,技术共享,推动国家工业进步,是每个有能力的科技工作者的责任。不能因为一点个人和局部的困难,就捂紧技术,影响大局。你们说的困难,组织上可以调动资源解决。材料问题交给国家级研究所,算法问题组织专家攻关。要相信组织的能力。”
这番话堵死了所有推脱的藉口,直接將问题上升到了责任和大局的高度。
那个目光如刀的老工程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小伙子,那台黑色母机,看著不像单纯的加工设备。它的能量耗散特徵,很特別。能介绍一下吗?”他指向的,正是黑箱母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