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第1页)
李琰对她解释道:“偷渡过去的百姓都是江淮人士,故土难离,定然不愿被迁徙到荒凉偏僻之地。但大周那边因为事出突然,也没想好要怎么安置他们,所以一直是含糊其辞的。”“他们本就有些疑心,青雀司的暗谍又放出消息:靠近梁国和北燕的边境人迹罕至,缺少耕种。大周王朝准备把他们迁到那儿。”臧少陵代入自己想了下,也觉得是晴天霹雳:“那这些百姓不得气炸了闹事?”李琰窃笑道:“好巧不巧,大周王朝早就就有意迁人去戍边,青雀司的人把这封文书抄写后贴得到处都是,那些人看了更加深信不疑。”“他们就在周军大营门口闹起来了,吵着要魏王给个交待。魏王正好不在,又有我们的人推波助澜……”臧少陵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也觉得十分痛快。周军这般来势汹汹,让所有人都承受了沉重的压力。如今有机会让他们吃鳖,任谁都要大笑三声。尤其是那个魏王……臧少陵想起这人就恨得牙痒痒:他之前以孪生弟弟的名义潜伏己方,作楚楚可怜之态来卖惨,却是那般歹毒阴险,几乎把唐国和宁王殿下逼至绝境!臧少陵想到这就解气:“偷渡的也有几千人,这么着闹起来,又不能杀了他们,又不能很快鉴别出其中的奸细,魏王这是抱了块烫手的火炭。”李琰继续道:“其实有一个办法:就是将他们就地安置在扬州。扬州自古繁华,在那里落籍肯定是稳赚不赔。但这样一来,该闹的就是扬州市民了。”她眼中闪过一道狡黠:“扬州也有我们的人,要想添油加醋掀起风波,也是易如反掌。”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说起来,九姐的驸马一家,也跟着族人们偷渡过去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不能一再发生——这人就交给你了。”她并没有疾言厉色,但臧少陵立刻领会了意思。扬州郊外的小镇上,白墙黑瓦的屋舍在夜色中显得宁静安适。月光透过窗户照入房内,何渭有些焦躁地睡不着。他翻来复去几回,那竹床就吱呀作声,听入耳中更觉厌烦。他在金陵的宅子器物精巧,雅致舒适,下人众多手脚伶俐,哪是这穷乡僻壤可比?就因为唐国最近的一场败仗,他猪油蒙了心,被人劝说着一起逃到大周王朝的治下。满以为以自己的资质,很快就会得到赏识、获得官职。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一同前来的乡亲们听到了强制迁徙戍边的传言,愤怒惊恐之下,去军营那边大闹,已经两天多了,都还没个结果。而他就在这里坐着冷板凳,睡着旧竹床,梦想中的高官厚禄连影都没有。大周王朝真是可恶,竟然没有厚待他们的意思。魏王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千金买骨啊?这样怎么能招揽得了人才?何渭恨恨地抱怨道:早知道就不跟着偷渡了。自己在金陵可是驸马之尊,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归根结底,是他太会见机行事:见唐国吃了败仗,便认定李氏气数已尽,所谓的复兴,只是一场徒劳。大周王朝终究要一统天下。他把自己的前途作为筹码,下注在这一边。却没成想,并没有受到重视……想起自己拜见魏王时,对方那毫无波澜的眼神……何渭确定了一件事:上次前来策反自己的细作,既不是魏王手下,也不隶属于他管辖的武德司。想到这,他心中一阵烦躁,更有不安和疑虑。那人究竟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想,突然,一阵疾风吹入房中。何渭心生警兆,颈间已经被利刃加持。他吓得抖成了筛糠:“钱在那箱子里,别杀我!”他以为是乡间的盗匪,对方一开口,却是金陵口音的女声:“我不要钱,只要你的脑袋!”何渭更加害怕:“我是个读书人,两袖清风,哪来的什么仇家?”他忽然若有所悟,嘶声喊道:“难道是为了九公主?”“死到临头了,休要废话!”臧少陵的刀刃正要划下,何渭忽然急声讨饶:“壮士饶命!我对唐国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此番偷渡,完全是逼不得已呀!”见对方眼中露出嘲笑,他不顾一切的抓住救命稻草:“我愿意将功补过!”怕对方不信,他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讯息:“我是被那江正秃驴拖下了水,不得不逃离金陵,流落在外!”听到江正这个法号,臧少陵顿时心头一惊。这个江正和尚现在是天字号的通缉要犯:他借着讲佛的机会蛊惑国主,竟然将他迷晕之后送到了大周皇帝的手上。不仅胆大妄为,而且手眼通天。何渭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软蛋窝囊废,竟然跟他有所关联?见她露出惊异之色,何渭终于松了口气,开始讨价还价:““关于法正和尚,我知道一桩秘密。如果我说出来,能不能饶过我一命?”,!臧少陵目光闪动:“那得看你说出来的值不值这个价钱。”何渭还要再说,刀刃的寒光已经将他细嫩的皮肤割出了一道血痕。“你要是不说的话,现在就得死!”何渭尖叫一声,整个人都瘫软在床上。他断断续续的讲述起来。江正和尚在金陵很有人缘,上至皇亲显贵,下至清贫士人,他都交游广泛。何渭也是在一次宴会上与他结识的。江正这个人很有一种独特的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间什么话都愿意跟他说。何渭多喝了两杯,对着他抱怨了一大通:自己寒门出身,好不容易攀上了九公主,选上了驸马,本以为可以出人头地,没想到却被派去整理文书卷牍,坐起了冷板凳。他认定上司是在党同伐异:因为自己的座师是北党骨干,而上司是南党人,所以对他打击报复:表面上提升了一级,平日里也嘘寒问暖,实则却是给他最不重要的差事。连九公主的面子,他都不曾给……何渭酒后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没想到几日之后,江正和尚竟然专程来拜访他,提出了一个让他惊愕的要求。何渭看着蒙面黑衣的臧少陵,故弄玄虚的问:“事关唐国江山社稷,你猜他想让我做什么?”臧少陵先是一愣,随后气笑:这人知道自己有用,暂时不会被杀,就成了滚刀肉,居然在这吊起了胃口?见她目光不善,何渭心头一惊,正要继续说,忽然窗外闪过一道白光,疾飞而入刺中他的咽喉。:()玉阶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