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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宰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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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月明星稀,三更夜半子牌时分,风雨止息,万籁俱寂。

韩忠义穿过几条街,不一时便来至彭府大门前。

宅内明亮的灯火,将惨案照得真真切切:从门口处,到前院、里屋、大厅、后堂,都铺满了尸体,鲜血跟雨水流得遍地通红。

韩忠义倒吸了一口气,不再多加注视,迅即跨过,来至大厅,见两个人正站在当中。

其中一个二十来岁年纪,身材偏瘦,面容清癯,甚至苍白得有些过了头了,显得倒有些病态。他几乎面无表情,像个死人一样,其实他也会哭会笑,只是要看在什么时候。他显得非常老沉,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青年该有的样子,倒像是个看透人情世故的中年人,甚至是老年人。他平常只知道服从老爷的命令,从不多说、多问一句话,除非老爷亲自问他,要他说,他才说。否则的话,人们还真以为他是个哑巴。

他叫狄宁,是他旁边这个老年人的亲信。

他此刻手秉灯烛,正在给旁边的这个老年人照亮。

这个老年人已年近七旬,须发皤然。他目光慈祥,却不乏敏锐,既威严庄重,也平易近人。既有沉默寡言的智慧,亦有当言不讳的勇气,有着视功名利禄如浮云的淡泊,又怀着济世安民似圣贤的壮志。

此人即是当朝宰相狄仁杰。

彭府惨遭灭门的场面,令他深感悲痛,不由得眉头一皱,湿了眼眶。他叹了口气,见韩忠义站在左首,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似是不愿打扰他的思绪,遂拭了拭即将垂下的泪水,轻轻地说了一声:“回来啦。”

韩忠义这才开口道:“大人。”

狄仁杰又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韩忠义狠狠道:“竟然连这些无辜的家人都没有放过,实在是歹毒啊。”见狄仁杰没说话,遂不复言。

狄仁杰半晌方转向韩忠义,问道:“忠义啊,你适才如何?”

韩忠义道:“大人,果然不出你所料。卑职按照你的指示,候在了西街口,才一转眼功夫,便有十来个蒙面人携着一人奔逃……”

狄仁杰抢道:“你还躲了起来,吓了他们一番,对吗?”

韩忠义笑道:“大人连这都知道。”

狄仁杰微笑道:“你继续说。”

韩忠义续道:“那些歹徒携着彭大人,他被套上了头罩……”

狄仁杰忙问:“你说头罩?这么说,那人的面容你并不曾见?你敢肯定是彭大人?”

韩忠义想了想,道:“确实没看见面容。可是你一派胡乐前来说了声,‘不要放跑了歹徒和他们手中所携的彭大人’,我见那歹徒的领头便立即叫了两个手下来,命他们二人将彭大人带出城去。他们说的‘彭羽’二字我听得是清清楚楚。我看他们这也并不像是在演戏,所以应该就是彭大人没错。”

狄仁杰点头道:“嗯,也对。这么短的时间内,要想掉包也着实不易。”

韩忠义问道:“大人,方才,你并不曾察看作案现场,尚且不知府内有没有彭大人,却怎地料到他会被歹徒劫走,又叫我到西街口拦截呢?”

原来就在不久以前,那会儿天上仍下着大雨的时候,狄仁杰的宰相府当中,是这样一个情况。当时,当晚的这第一场大雨正在狂乱地挥洒,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倾盆而落,雨声哗啦啦地直响,将正在进行的彭府灭门案的声响完全覆盖住了,连彭府周围都不可能听到雨声以外的任何声音,所以并无人知道当时正在发生那样恐怖的事。宰相府中的狄仁杰几个人更是不可能知道。

偏偏这时候,狄仁杰和他的护卫、管家和亲信几个人都还没有睡呢。

可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却是何故?只因他们四个人正在准备行囊和盘缠,为的是明日一早出发。

却说当时,狄仁杰正站在窗口,若有所思地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听着响彻耳畔的落雨声。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由得有感而发,随口念了一首情景交融的五言诗,题做《秋夜听雨》。诗云:

秋夜人寂静。心绪随雨宁。

伫立听雨声。点滴击窗棂。

胸中三两语。浅吟抒怀襟。

窗外雨未歇。心内意不停。

夜雨如墨倾。挥洒窗纸映。

人在雨墨中。灯下留孤影。

秋雨滴梧桐。叶随风飘零。

不知明朝路。几许红满径。

落叶去何方。道旁陷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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