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1页)
【你来京市了?怎么没和我说。】
谢束春紧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八年零四个月。
默契的没联系过,只偶尔在逢年过节群发问候时,回复一句”你也是”。
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发信息?
谢束春有些茫然地点开了自己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
一张京市机场的夜景,配文是自嘲般的“土狗进城”。
明明屏蔽了所有分组,却唯独漏下了那个最应该被屏蔽的人。
他只觉得一瞬间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耳畔嗡呜作响,可他却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撞得胸口生疼。
“谢工?谢工!——”
同事王东的声音如同远方传来,模糊不清。他猛地回过神,指尖飞快地锁了屏,略显狼狈地将手机塞进兜里,佯作镇定地开口:“抱歉,昨晚认床没睡好,有点走神了。东哥,怎么了?”
王东朝着一旁等候讲解的客户努努嘴,他立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上前去,为期仔细地介绍起来公司的产品系列。
只是指尖时不时地触及到口袋中的手机时,忍不住一颤。
他不敢回复消息,一上午都用不间断地接待着客户来麻痹自己想要再看一次的冲动。
就连王东打量了他好几回,都忍不住调侃:“谢工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爱工作嘎!”
直到中午手机叮当作响了半天,他不得不打开微信回复工作消息,还是忍不住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依旧是短短的那一句话,没有更多的后续。
就好像只是对一个多年没见到的老朋友忽然来到自己地盘上的关心,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谢束春深吸了一口气,或许不回,才显得格外心虚吧。
【是的,业内的展会正好开在京市,公司就派我来了。】
删删改改,字字斟酌了半天,终于发出这不咸不淡的一句。
只是刚锁上屏,提示音就又响了:【来之前也没告诉我一声,是这个地址吧?晚上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这样不容置喙的熟稔语气,分外熟悉,就好似他们并没有分别八年未见一般。
甚至于,还未等自己发送具体位置,他就已然将地址了解得一清二楚。
指尖无法控制地发颤,谢束春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用尽力气回了一个最简单的字:【好。】
发送成功后,他腾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吓了旁边正打盹的王东一跳。
“怎么了谢工?!”
他没说话,甚至不敢看王东探究的眼神,落荒而逃般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快步走去,甚至最后都是踉跄的奔逃。
京市的冬天并没那么冷,尤其是展馆内暖气给的很足。只是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凉,扑在脸上让他滚烫的面颊终于降了温。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一肤色苍白,眼下还带着点社畜特有的乌青,灰色的西装略显宽大,领带还是最沉闷的藏蓝色。
憔悴极了。
他曾设想过无数次的重逢,或许那个时候两个人都事业有成,身边也有可相伴一生的人。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仓促、狼狈,在他最措手不及的时刻,将他恶狠狠地打回原形。
下午正是展会人最多的时候,他甚至连回酒店换身衣服稍微休息一下都来不及。
回来的时候王东看了他好几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他的话打断:“东哥,你带发胶了吗?借我一下。”
王东诧异地看他一眼,到底没多问,只从包里翻出发胶递过去。看着他把平日里遮住额头的刘海仔细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怎么了这是?觉得自己太显小了,不被客户信任该?”
谢束春摇摇头,没说话,可怎么也藏不住眼底的慌乱。
怎么办?他……甚至没办法以一个不难堪的面容去见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