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的三问(第1页)
霜雪成是在一种温和的、带着消毒水气息的暖意中恢复意识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仪器规律的、低沉的滴滴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和模糊人语。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但支撑性良好的床垫,身上盖着轻薄温暖的被子,有什么细小的软管贴在手臂皮肤上,带来微微的凉意。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真实的、带着些许无力的触感传来。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柔和的无影灯,以及床边几台闪烁着数据和曲线的精密仪器。
医院。标准的、高科技感的病房。
他回来了。
身体感觉异常沉重,像是被拆散后勉强组装回去,每个关节都透着酸软,大脑深处有种使用过度的隐隐钝痛,但除此之外,并没有预想中更严重的痛苦。他尝试集中精神,立刻感觉到腹部的贯穿伤处传来隐约的、已经愈合大半的拉扯感,而精神层面……虽然疲惫,却奇异地没有留下那种被疯狂执念污染后的滞涩与混乱。
《悖论之门》的崩溃循环,真的结束了。
他缓缓侧过头,透过病房的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走廊明亮的灯光,以及更远处城市夜晚的霓虹光影。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属于“生者世界”的气息。
就在他试图撑起身体,想看看自己具体状况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进来,都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上戴着社安局的徽章。男的身材高瘦,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个薄如卡片的光脑。女的则让霜雪成微微一愣——是那个之前在他刚“穿越”过来、进行基础检测时,负责给他测试出“风属性能力萌芽”的短发小姐姐,好像叫……任桥霜?
任桥霜一进门,目光就习惯性地扫向病床,随即眉头一挑:“嗯?人呢?”
高瘦男同事也看向空荡荡的病床,再看看光脑上显示的生命体征数据:“定位显示就在这里……”
“这儿呢。”一个略带沙哑、没什么精神的声音从他们侧后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霜雪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病床,正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双手插在病号服的口袋里(病号服有点大,显得他更清瘦),歪着头看着他们。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疲惫,但那双灰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甚至还有点刚睡醒的懒散。
任桥霜眼角微微一抽,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重点在他看似虚浮、却莫名让人觉得站得挺稳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自己手腕上一个类似运动手环的微型探测器。探测器屏幕正闪烁着微弱的、代表能量波动的淡青色光点。
“行啊你,”任桥霜走到他面前,语气听不出是夸赞还是无语,“这才几天?‘风’的亲和与基础操控已经稳定到这个程度了?刚才那是……无意识下的‘气息遮蔽’加‘气流微操’实现的静默位移?虽然粗糙得没眼看,但这萌芽速度和适应性……已经超过数据库里九成以上初次觉醒者了。”她看着探测器上的数据,又看看霜雪成那张好像还没完全睡醒的脸,补充道,“剩下那一成是怪物,你不算。”
霜雪成听着“超过九成”这个说法,脑子里莫名闪过来到这个世界,某个副本和前世某购物软件上弹出来的“恭喜!你的运气超越了99%的用户!”的流氓广告,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谢谢?”他没什么诚意地回道,更关心别的,“二位是来问话的?关于美术馆的事?”
高瘦男同事这时也走了过来,神情恢复了专业性的严肃,打开光脑,调出一份文件:“霜雪成先生,我是社安局异常事件后续处理科的张绪。这位是能力评估与监测科的任桥霜专员。我们需要就‘悖论美术馆’特殊副本事件,对你进行一些必要的问询和记录。你的身体状态如果允许,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吗?”
“问吧。”霜雪成点点头,依然靠在墙上,没打算挪回病床。站着让他感觉更自在点。
张绪开始按流程提问,问题很标准:进入副本的经过、副本内遭遇的关键节点、团队成员协作情况、最终面对《悖论之门》时的具体情况、以及他是如何“死亡”并进入【幽都】的。
霜雪成言简意赅地回答,略去了自己能力萌芽和最后时刻那些过于个人化的感受与抉择,只陈述客观事实和团队行动。当被问及如何能在“规则冲突性强制剥离”后于【幽都】保持清醒时,他面不改色地重复了那个万金油答案:“可能死前精神压力太大,或者……不小心‘接触’了点副本里不太好的东西,产生了点抗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张绪和任桥霜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对这个答案存疑,但光脑上同步显示的简易测谎数据和灵魂波动图谱没有异常,他们也没再深究,在记录上标注了“个体差异,待后续观察”。
流程性问题问完,张绪合上光脑,道:“基本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感谢你的配合。这次事件定性为高危险性自主演化型特殊副本,你们的处理方式……虽然非常规,但结果上成功解除了副本核心威胁,避免了更大规模灾难,社安局会予以记录和相应的……酌情考量。”
霜雪成听着官方措辞,忽然开口,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他看着张绪,“我们四个,进那个美术馆,不是纯粹的‘运气不好’吧?是被‘选中’的?”
张绪沉默了一下,和任桥霜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悖论美术馆’在异变前,其核心作品《悖论之门》就监测到异常的精神场汇聚。在它彻底演化为封闭副本前,其‘规则’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挑选具有特定‘特质’或能与其产生‘共鸣’的个体。你们四人的进入,确实存在非随机因素。但这并非官方安排,我们也是事后通过回溯场域痕迹才确认的。”
霜雪成“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果然,倒霉都倒得这么有针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