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暴的刻度(第1页)
橘粉色的天空下,信标塔如同一根深插入大地的、痛苦痉挛的暗金色神经束。其周围百米,空气粘稠得仿佛凝胶,光线扭曲成怪诞的漩涡,将废墟、人影、蔓延的暗红痕迹都拉伸成无法辨认的抽象画。低沉如地心脉动的轰响与刺耳的精神尖啸交织,构成一首亵渎理性的背景噪音。
然而,在这片疯狂的中心边缘,某种脆弱的秩序正在挣扎着建立。
“坐标G7至H3,风压扰乱场已就位,梯度稳定。‘岩铸’报告地面固化完成百分之六十,重点封锁了东南侧三条主要裂隙。”
“收到。‘流光’,你们负责的扇形区,光学扭曲指数?”
“波动剧烈,但核心移动体的热源轮廓仍可追踪,数量三,移动模式混沌,有短暂聚合迹象。”
“标记。‘破晓之光’,能量偏转护盾覆盖情况?”
“护盾网络已扩展至半径八十米,勉强覆盖现有联合防御圈。但塔身能量输出仍在攀升,护盾能耗超出预期百分之四十,预计维持时间不超过十七分钟。”
公共加密频道里,来自不同小队、带着不同口音和语气的汇报声快速交错,简洁,克制,去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短暂的指挥权默认归属于最先预警、设备最精良、此刻也承担着最大防御压力的“破晓之光”队长雷克斯。没有人提出异议,在生存效率面前,暂时的层级服从是最合理的选择。
雷克斯站在临时加固的掩体后,浅金色的短发被紊乱的能量风吹得不断拂过额角,但他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紧盯着面前展开的复合战术光幕。光幕上,代表着不同队伍、不同防御层、环境威胁源的色块与线条在不断变化、重叠。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频运行的生物计算机,处理着每秒数百条数据流,不断微调着联合防御圈的参数。
他的两名队员正操作着数台便携式设备,不断将新的扫描数据输入系统。其中一人突然低声道:“队长,精神干扰场出现新的频谱峰值,强度提升零点三倍,指向性增强……目标似乎是联合防御圈的西北衔接部,那里是‘风语者’和原‘岩铸’防御区的结合处。”
雷克斯目光瞬间扫向光幕上对应的区域。那里,代表着精神干扰的深紫色波纹正在加剧。“风语者”擅长环境感知和气流操控,但精神防护并非强项。而刚刚遭受冲击的“岩铸”队员状态尚未完全恢复,结合部的防御相对薄弱。
“通告全体:注意,精神干扰强化,目标西北衔接部。‘风语者’,尝试用高频风啸进行对冲干扰。‘岩铸’,如有余力,加固该处地面结构稳定性。‘流光’,分出一组机动单位向该区域靠拢,准备应对可能伴随的实体突袭。”他的指令清晰而快速。
几乎在指令发出的同时,西北衔接部的空气中,骤然响起一种仿佛万千细针刮擦玻璃的、令人牙酸的尖啸!那是“风语者”队长催动的气流,试图以纯粹的物理噪音干扰精神波的传递。
然而,那深紫色的精神波纹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并未消散,反而像被激怒般,凝聚成数股肉眼不可见、却让所有感知者头皮发麻的“尖锥”,狠狠刺向结合部!
两名位于该区域的“风语者”队员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苍白,一人甚至单膝跪地,手指深深扣入地面。旁边一名正在努力调动岩层能量的“岩铸”队员也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干扰无效!强度太高!”风语者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和焦急。
就在这时,数道迅疾如电的冰蓝色光芒划破扭曲的空气,精准地落在西北衔接部前方的地面上!咔啦啦——厚重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冰层瞬间蔓延开来,并非试图冻结无形无质的精神攻击,而是在精神攻击的路径前,竖起了一道致密、光滑、蕴含着极寒意志的“镜面”屏障。
是言霜降。
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移动到了侧翼,墨蓝色的长发在能量乱流中飞舞,眼神依旧清冷如冰封的湖面。那冰镜屏障本身无法完全阻挡精神冲击,但其蕴含的极寒与极度凝练的意志力,如同最光滑的斜面,将大部分尖锐的精神“尖锥”偏折、散射开来。
紧接着,数道拖着绚烂尾迹的能量光束和一片扭曲波动的阴影之墙,从“流光”小队方向射来,交叉覆盖了冰镜屏障后的区域,构成了第二道拦截网。
精神尖锥被这突如其来的、属性各异的联合防御迟滞、削弱,最终撞击在结合部队员身上的冲击力已然大减。两名“风语者”队员剧烈地喘息着,勉强支撑住了身体,向言霜降和“流光”的方向投去感激的一瞥。
“干扰被联合防御成功削弱。记录:极寒能量场与高凝聚意志对特定频谱精神攻击具有显著偏转效果。”雷克斯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记录与分析,“感谢支援。‘风语者’、‘岩铸’结合部队员,后撤至第二防线休整。‘流光’、第七小队言霜降,请维持对该区域的警戒。”
一次小规模的危机,在迅速——尽管有些仓促的跨队协作下化解。没有欢呼,只有更急促的呼吸和重新调整站位的细微声响。但一种微妙的改变,已经在这些年轻探索者之间产生——纯粹的战术配合之外,多了一丝对彼此能力特点和应急反应的初步认知,以及……极其微弱的、基于共同御敌而产生的战友情谊雏形。
天工回廊,观赛大厅。
此刻的观赛大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寂静。先前新生们协作修复、竞争对抗时的低声议论和偶尔的惊呼已经完全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中央主屏上那幅堪称灾难片的景象——扭曲的空间,狂暴的能量,蔓延的诡异痕迹,以及在其中艰难维持着脆弱防线的新生们。
只有数据流在各个观察团席位前的光屏上无声狂泻。
诺亚联邦观察团,索菲娅·瓦尔基里博士面前的屏幕已经分成了十几个区块,分别显示能量谱分析、规则紊乱指数、精神污染浓度梯度、各小队实时生理数据与协同效率评估……
“塔身能量核心正在向未知模式跃迁。”她低声对身旁的助手说道,声音紧绷,“规则紊乱指数已突破B级副本常规上限,向B+门槛迈进。精神污染浓度……这种强度和复杂性,绝非C+级教学副本应有之物。那些暗红色痕迹……初步光谱分析显示,其底层信息结构带有强烈的‘历史创伤性记忆聚合体’特征,且处于极不稳定的‘活化’状态。”
助手快速记录着,脸色有些发白:“博士,副本稳定系数?”
“还在绿色区间,但正在以每秒零点零零三的速度下滑。”索菲娅博士的指尖敲击着扶手,节奏不再平稳,“更关键的是,这种‘活化’和‘扩散’……似乎是受到塔身异常能量,以及……所有身处其中的新生们,他们激烈的情感和求生意志的‘滋养’和‘催化’。”
她抬起头,望向大厅中央主控台前林镇教官挺拔却显得异常凝重的背影。“他在等待。等待事态明朗,或者……等待一个必须介入的临界点。但学生们撑得到那个时候吗?”
不远处,北境联合凛冬堡的观察员们,气质则更加冷硬。那位眼角有细密皱纹的男性观察员,正对着通讯器低声说着什么,语速极快,使用的是北境内部的一种古老语言变体。他在直接向凛冬堡本部进行紧急事态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