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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家园第七章 深蓝之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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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粗布包裹静静躺在泥土凹陷中,褪色、破败、沾染着近半个世纪的尘埃与潮气。

就在它暴露于照明光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息。水泵房内,空气不再流动,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沉浮。远处执勤点监控警报的余音似乎还在耳畔嗡鸣,但近处却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霜雪成。

并非他有意为之,而是那份与C-7结节建立了多日微弱联系的情感共鸣,此刻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猛然刺穿!剧烈的、混杂着极度悲伤、无尽委屈、骤然爆发的希望以及更深恐惧的洪流,无视空间距离,顺着那无形的连接汹涌冲来!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额角青筋暴起。

“霜雪成!”离他最近的莫子夏低呼一声,精神力下意识地铺展,试图在他周围构筑缓冲。但这次的情绪冲击过于直接和强烈,她的滤网如同遭遇狂风的蛛丝,瞬间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与此同时,林曦腰间的场域稳定器发出尖锐的短促警报,屏幕上代表C-7结节的能量读数曲线正在疯狂跳动,峰值不断突破历史记录,呈现出一种濒临崩溃或剧烈释放的不稳定状态。

“结节能量暴走!情绪过载!”林曦的声音斩钉截铁,“言霜降,最大程度稳定此处空间结构!搬山云,地脉连接,加固地面和墙体!夜游适,持续监控结节数据,每秒回报!归南,准备应急隔离屏障发生器!其他人,后退,不要靠近包裹!”

命令清晰迅疾。言霜降眸光一凝,周身寒意骤然爆发,淡蓝色的冷凝力场不再温和,而是如同实质的冰晶般迅速蔓延,将水泵房内部空间连同那个土坑一起,暂时“冻结”在一个相对独立、规则强行稳固的微小领域内。空气凝滞,连灰尘都停止了飘落。搬山云低吼一声,双掌重重按在地面,土黄色的灵能光芒如同树根般急速钻入地下,与更深层的稳定结构强行锚定,防止可能出现的局部塌陷或规则扭曲扩散。

夜游适的手指在终端上快出了残影,语速极快地报出数据:“结节峰值突破阈值百分之两百三十!情绪频谱完全混乱!‘寻找’指向性剧烈增强,目标锁定……锁定我们所在方位!有能量溢出倾向!”

归南已经将一个银白色的圆盘装置掷出,圆盘在空中展开,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带有微弱能量阻尼效果的薄膜,笼罩在水泵房入口,作为第二道屏障。

林曦和任桥霜一左一右,隐隐将那个土坑和状态明显不对的霜雪成护在中间。莫子夏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仍努力维持着一部分精神屏障,减轻着对霜雪成的直接冲击。

此刻的霜雪成,正置身于一场无声的情感风暴中心。

那不只是结节传递过来的情绪,包裹本身,那沉寂了数十年的深蓝粗布,仿佛也在这被“发现”的瞬间,苏醒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物品本身的“记忆”回响。两种源于同一悲剧、却分别寄托于场所与物体的情感残余,在此刻产生了剧烈的共鸣与相互牵引。

霜雪成的意识像是被抛入了惊涛骇浪。他看到(或者说感觉到)更多碎片化的景象:昏暗灯光下女人温柔哼歌的侧影(母亲?),男人暴怒摔碎碗碟的刺耳声响,黑暗中自己(孩子的视角)紧紧攥着粗布包裹蜷缩在床底的恐惧,奔跑时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剧烈的心跳,长廊尽头潮湿冰冷的墙壁触感,以及最后……那双颤抖的、缓缓松开的手,和掌心骤然失去重量后那吞噬一切的、冰冷的“空”……

太强烈了。这不仅仅是旁观一段记忆,而是近乎亲历那份撕心裂肺的失去。

霜雪成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味。他竭力维持着意识中最后一点清明,不再试图去“分析”或“安抚”,而是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一件事上——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抱住一块礁石——牢牢地“锚定”自己与那个深蓝包裹之间的“连接”。

他不断在意识中重复一个简单的意念,如同咒语,又如同对那个惊恐孩童的承诺:“找到了……在这里……它在这里……”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这似乎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直觉驱使下最想做的事。

时间在极度紧张中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或许是霜雪成那固执的“锚定”与“告知”起了作用,或许是包裹的现世本身提供了某种物理上的“坐标”,又或许是两种情感残余在剧烈共鸣后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调和……

那从C-7结节方向汹涌而来的、混乱而狂暴的情绪洪流,开始出现变化。其中尖锐的痛苦和绝望的寻找,如同找到了目标的激流,虽然依旧汹涌,却开始有了明确的“流向”——它们不再无差别地冲击霜雪成的意识,而是更多地、仿佛带着某种急迫的“确认”,涌向他所“锚定”的那个深蓝包裹。

同时,包裹本身那股微弱的、沉寂的“记忆”回响,在与这股强烈的“寻找”情绪接触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黯淡、却无比清晰的“存在”感。那是一种历经漫长黑暗后,终于被“看见”的、混合着悲伤与释然的微弱波动。

“结节能量峰值开始回落!”夜游适紧盯着数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情绪频谱趋于集中……‘寻找’成分在快速转化……转化为……‘确认’与‘抵达’?能量溢出风险降低!”

言霜降维持着冷凝力场,灰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土坑中的包裹,她能感觉到,包裹周围原本那微弱混乱的能量场,正在被一股更宏大、却逐渐平息下来的情感能量“浸润”和“抚平”。

搬山云依旧半跪在地,维持着地脉连接,他能感到脚下大地的震颤正在减弱,趋于平稳。归南守在屏障发生器旁,看着仪器上代表外部冲击的能量读数稳步下降,稍稍松了口气。

林曦和任桥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凝重。他们经历过许多规则异常事件,但眼前这种强烈历史情感通过实物与场域共振,并似乎正在导向某种“完结”的过程,依然罕见。

霜雪成的压力骤然一轻。那撕扯灵魂的情绪洪流虽然仍在,但不再是无序的冲撞,而是变成了一道沉重却有了方向的“水流”,缓缓通过他,流向那个深蓝包裹。他依旧脸色苍白,冷汗浸透后背,但意识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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