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凝滞的节拍与湖心预兆（第1页）

巡查归来的次日，霜雪成并未立刻投入新的任务或高强度的训练。加尔文骑士和伊薇特女士似乎有意让他先沉淀消化昨日的见闻，只让他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感知记录，便没有更多安排。

这正合他意。经历了岩心湖区那种与古老、深沉规则直接“对话”的消耗后，他需要一些低功耗的时间来恢复心神，顺便……补充一下急剧消耗的零食库存。

于是，在一个雾气慵懒的午后，霜雪成晃悠到了圣冠之丘上相对热闹的一处区域——“湖畔集市”。这里并非真正的商业中心，更像是学院内部一个自发的、小规模的物资交流与特产交换点，位于主岛边缘一片探入雾湖的木制平台上。几间简易的棚屋和摊位零散分布，售卖或交换的多是学员们自己培育的灵植、制作的简易符文道具、从雾湖特定区域采集的稀有材料，以及各星域带来的特色补给品。

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水汽、新鲜草药的清香、金属与矿石的微腥，以及各种食物（更多是功能性的能量制品）散发出的、或甜或咸或古怪的香气。人声不高，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摊位前低声交谈、交换物品，气氛松弛而务实。

霜雪成的目标明确：补充能量合剂和尝试新品种“零食”。他的诺亚能量块和星环软糖库存已告急，北境的永冻苔糕也所剩无几。

他先在一个挂着“星辉补给”木牌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有着浅金色短发和雀斑的男学员，穿着简朴的学院袍，正专注地擦拭着几支封装在透明管中的、闪烁着微光的液体。

“能量合剂，什么口味？什么效能？”霜雪成言简意赅。

雀斑学员抬起头，眼睛一亮，显然对潜在顾客很热情：“噢！您好！我这里有基础款‘晨曦露’——温和提神，口味清淡；‘暮霭凝华’——侧重灵韵恢复，带点薄荷凉意；还有新调制的‘湖心微光’——添加了微量雾湖特有荧光藻提取物，据说能短暂提升对水相灵韵的敏感度，味道嘛……有点像清甜的莓果混合雨后泥土的气息？”

霜雪成略一思索，指了指“湖心微光”：“这个，来五支。‘晨曦露’也来三支。”提升水相灵韵敏感度或许对后续探查有用，尽管那味道描述听起来有点可疑。

“好嘞！”雀斑学员利落地封装好药剂，收下霜雪成用学院通用积分支付的费用。

接着，霜雪成又被一个散发着诱人甜香和细微能量波动的摊位吸引。摊主是位圆脸的女学员，面前摆着几个敞开的琉璃罐，里面是颜色各异的、看起来软糯或酥脆的小点心。

“自家培育的‘蜜光莓’果脯，用特殊方法保留了七成以上的自然灵韵，甜而不腻，还能稍微安抚情绪哦！”女学员热情介绍，“还有这个，‘岩晶脆片’，用铁砧岛深层岩盐和几种耐热谷粉烤制，特别扎实顶饿，带着天然的矿物微咸，补充体力的效果一流！”

霜雪成各要了一些。付账时，女学员好奇地看了看他手中造型独特的“万律谐音”，忍不住问道：“您是……那位新来的调律者学员吗？我听说您前几天在杉木林那边帮艾莉森解决了一个奇怪的灵韵聚合体？”

消息传得真快。霜雪成含糊地嗯了一声。

女学员眼睛更亮了，麻利地打包好点心，又额外塞给他一小包浅绿色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糖粒：“这是谢礼！我自己试着用‘凝神草’和‘微风薄荷’做的清凉糖，提神醒脑还不错！艾莉森是我的好朋友，谢谢您帮了她！”

霜雪成没有推辞，接过东西点头致谢。看来在学院里随手解决点小麻烦，偶尔也能带来零食上的收益。这买卖不亏。

补充完补给，他正准备离开集市，目光却被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那摊位没有招牌，只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粗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天然蚀刻着模糊纹路的灰白色骨片，以及几枚用细绳串起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贝壳。摊主是个裹在厚重旧袍里的瘦小身影，低着头，似乎在打瞌睡，周身灵韵晦涩，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引起霜雪成注意的，是摊位上那块灰白色骨片。在“万律谐音”的感知中，那块骨片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凝滞”和“古老”的灵韵波动，与周围集市活跃的人气和各种人造灵韵制品格格不入。更关键的是，那“凝滞”感中，隐约夹杂着一丝他昨日在“回音石林”深处感应到的、那种破碎扭曲的“杂讯”余韵，只是更加微弱和……“死寂”。

他走了过去，蹲下身，拿起那块骨片仔细端详。骨片触手冰凉沉重，质地细腻，不像是普通兽骨。表面的纹路天然形成，看不出具体图案，却给人一种记录了某种极其漫长、缓慢变化的观感。

“这是什么？”霜雪成问。

裹在袍子里的摊主似乎被惊醒，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苍老面孔，眼睛浑浊，却意外地清明。他看了一眼霜雪成，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骨片和身旁的“万律谐音”，沙哑地开口：“雾湖深处，老东西。沉得太久，沾了不该沾的‘静’。”

“静？”霜雪成手指摩挲着骨片表面。

“不是安静的静。”老摊主的声音低沉，“是‘凝滞’的静，是‘被遗忘的节拍’停住的地方。这骨头，是‘湖底旧民’的残骸，在那种‘静’里泡了不知多少年，就把那‘静’也吸进去了一点。”

湖底旧民？霜雪成想起一些零散的记载，似乎提及雾湖在极其远古的时代，可能存在过某种非人的智慧文明，后来湮灭在时光或变迁中，只留下些许模糊传说和零星遗物。

“这‘静’，最近是不是……有点松动了？”霜雪成试探着问，目光紧盯着老摊主。

老摊主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芒，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说：“湖有自己的呼吸，潮起潮落。但再深的呼吸，也有换不过气的时候。有些沉在下面的老东西，对‘气’的变化，比浮在上面的更敏感。”他指了指霜雪成手中的骨片，“这块骨头，最近‘凉’得有点不一样了。以前是死寂的凉，现在是……带着一丝丝‘麻’的凉。像冻僵的手指头，突然感觉到远处有雷声传来的那种‘麻’。”

这个比喻很抽象，但霜雪成立刻听懂了。骨片原本承载的是彻底凝滞、死寂的“静”，但近期，这种“静”被某种来自远方（或深处）的、规律性的“扰动”所轻微触及，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振前兆”般的麻木感。这与他感知到的雾湖灵韵压力场变化、“回音石林”捕捉的异常杂讯，似乎指向同一种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