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接触（第1页）
埃文开辟的淡青色风之通道，如同狂暴海面上一叶脆弱的扁舟。通道外，是沸腾的能量乱流和择人而噬的黑暗；通道内，空气因高速旋转而发出持续的、令人耳膜胀痛的尖啸，却奇迹般地相对“干净”——至少，那些无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尖刺和具象化的暗影，被暂时阻隔在外。
但代价是巨大的。
埃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细密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划过紧抿的嘴唇。他双臂微微颤抖，维持着向前推出的姿势，每一个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风之通道不仅需要强大的异能输出，更需要精微到极致的控制，才能在如此混乱的能量场中开辟并维持一条勉强通行的路径。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根丝线吊着千钧重物，丝线正在一根根崩断。
“前方三十米，左偏十五度！”夜游适的声音突兀地在突击队内部频道响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检测到高强度能量聚集，直行路径将在三秒后与之重合。”
雷克斯几乎在听到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埃文，左转！莉亚，准备应对可能的溅射冲击！”
埃文咬牙，双臂猛然向左一摆！整个淡青色的风之通道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扭转的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前方一团无声膨胀、内部闪烁着毁灭性白光的能量湍流团。
就在通道擦着湍流团边缘掠过的刹那，那团白光猛然爆发！无数道细小的、却足以洞穿合金的能量射线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我来！”莉亚清叱一声，身形一晃，竟在狭窄的通道内幻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光影分身！分身手中凝聚的光刃交错挥舞，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网，精准地将射向通道的大部分能量射线拦截、偏折、击碎！爆裂的光屑如同烟花在通道外炸开，映亮了她冷静专注的侧脸和微微汗湿的银发。
然而，仍有少数几道漏网之鱼穿透了光网，直射向队伍中段的言霜降和搬山云！
言霜降眼神一凝，甚至没有回头，身侧一面冰镜瞬间凝结、横移！噗噗！两道能量射线被冰镜折射向两旁。与此同时，搬山云低吼一声，岩甲覆盖的左臂猛然膨胀、硬化，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最后一道射线！刺目的光芒在他手臂上炸开，岩甲崩裂出细密的纹路，但他脚步只是微微一晃，便再次站稳。
“埃文，状态？”雷克斯快速问道，目光扫过战术目镜上埃文的生理数据——心跳过速，异能输出曲线剧烈波动，已接近危险阈值。
“……还能撑……两百米……”埃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粗重的喘息。
两百米。在平时不过转瞬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通道外，暗红色的“血管”痕迹已经蔓延到脚下，它们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试图缠绕、侵蚀风之通道的壁垒。更远处，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影出现的频率更高，它们不再仅仅是快速掠过，而是开始有组织地、试探性地撞击通道的外壁，每一次撞击都让通道的光芒一阵明灭，埃文的脸色也更白一分。
霜雪成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灰色的眼眸半闭着。他没有去看周围险象环生的景象，也没有去关注队友们惊险的应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沉入了那层越来越难以维持的感知之中。
越靠近坐标点，那狂暴的“乐章”就越发震耳欲聋。能量乱流的嘶吼，精神污染的尖啸，暗影移动的摩擦声，还有地下传来的、如同巨兽心脏搏动般的沉闷轰响……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足以让任何未经强化的感知型能力者瞬间崩溃。
但在这片毁灭性的噪音深处，霜雪成却“听”到了一些别的。
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破碎、却也更加……清晰的“旋律”碎片。
不再是之前在角落捕捉到的、模糊的单一情绪。而是一段段更加连贯、却也更加痛苦的“记忆回响”。
……灼热的风，夹杂着灰烬和焦糊的气味……
……视野在颠簸、摇晃，是……在奔跑？怀里抱着什么沉重而柔软的东西……
……耳边是模糊的、混杂着哭喊、怒吼和某种巨大结构崩塌的轰鸣……
……一个回头，瞥见的最后一幕：冲天而起的火光，吞噬了熟悉的街道和……人影？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的、令人窒息的坠落感，混杂着无边的愧疚与……一种扭曲的“一定要活下去，把……带出去”的执念……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并非连续的画面或声音，更像是一股股强烈到实质化的情感洪流，混合着零星的感官记忆，蛮横地冲撞着他的意识边缘。每一次冲撞，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部翻涌，那层保护性的“毛玻璃”感知仿佛随时会被彻底击碎。
但他强忍着不适，将这些碎片艰难地捕捉、拼凑。他能感觉到，这些“回响”的源头，并非均匀散布，而是越来越集中地指向……前方那个坐标点。
那里，像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所有类似的“历史伤痕”，并将它们搅拌、放大、再喷发出来。
“霜雪成？”雷克斯的声音将他从近乎窒息的感觉中拉回现实，“报告你的感知情况。我们距离坐标点还有不到一百五十米，任何异常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
霜雪成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眼前的眩晕感，嘶哑着开口：“……很多……混乱的……记忆碎片。痛苦……奔跑……火光……坠落……还有……很强的‘要活下去’的执念……源头……就在前面……很集中……”
他描述得支离破碎，但雷克斯的冰蓝色眼眸却骤然亮起。
“记忆碎片？执念集中？”他快速调取着数据库，“符合‘高强度历史创伤记忆聚合体’特征。锚点的本质很可能就是这东西。埃文！还能再快一点吗？我们必须尽快抵近观察！”
埃文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双臂猛然向前一推！淡青色的风之通道光芒大盛，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但他口鼻间，已然渗出了细微的血丝。
通道外，暗影的撞击更加疯狂，仿佛被激怒的蜂群。莉亚的光影分身已经增加到五个，在通道内外飞速穿梭拦截，光刃舞成一片令人目眩的光幕，但她的呼吸也开始紊乱。
言霜降身周的寒气越来越浓，冰镜不再仅仅用于防御，而是开始主动向外延伸、冻结，迟滞着试图突破风墙的暗影和从地面“血管”中探出的、触手般的暗红色能量束。
搬山云如同礁石，承受着大部分正面冲来的能量余波和物理碎片的冲击，岩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但他半步不退。
夜游适的身影更加飘忽，他不再仅仅提供路径预警，而是开始主动出手，阴影凝聚成的无形利刺，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暗影的“核心”，虽然无法彻底消灭，却能有效打断它们的攻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