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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虽迟但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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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年味越来越浓。

空气中瀰漫著鲜香和焦香,令人垂涎欲滴,本地临近长江,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其他肉食稀缺,也就鱼稍微富裕点。

最常见的是白鰱鱼。

过年的吃法通常会將鱼肉刮成鱼茸,再手打成鱼丸,剩下的带肉鱼骨炸成酥鱼,冬天能放很久,要吃时烩上菜在大铁锅里一煮,喷香。

即便四十年后,这两样吃食也是本地冬天吃火锅的標配。

小队里好不热闹,集体劳动在这年头已是一种习惯,社员们分成一拨拨。

这边组团打糍粑、个儿粑,一伙人围著一口大石臼,一根几十斤的舂槌,男劳动力换班舂,专门有个女人待在边上,在舂槌抬起落下的间隙,手上沾水,翻扯石臼里面的米糰子,以便舂得均匀,不眼明手快可不行。

那边户外搭起一个临时土灶,上面臥一口大铁锅,里面盛著半锅河沙,弄炒货,男劳动力直接操起铁锹开干。

各家女人候在旁边排队,大多抱一只簸箕,里面装著待炒的花生、蚕豆,还有费了番功夫提前用红薯製成的生苕果,剪成菱形。

再有另一边,一口石磨不停转动,咯吱作响,浸泡过的黄豆和著水倒进磨眼,流出来乳白色的浆液。

旁边屋里更是热火朝天,传出浓郁的豆香。

社员们想吃豆腐,每年也就这一回,主要像黄豆、花生这类能榨油的农作物,种出来九成九要交公粮,每家每户只能分到一点,攒上一整年,才能做上一板豆腐。

豆腐不易储存,留下几块吃新鲜的,燉鱼堪称一绝。

更多的一部分炸豆果,一部分做成腐乳,用菜罈子存放,省著吃能吃上半年,就是有点发臭,也別有一番风味。

这时候最乐呵的还得是熊孩子。

这边来揪一坨还热乎的糍粑走,那边薅一把花生装兜里,谁要是能混上一块刚炸出来的酥鱼,能馋死小队里的几条土狗,走到哪跟哪儿,眼巴巴等著鱼骨头扔地上。

狗子们爭抢的狂吠,也遮不住欢声笑语。

这年头人与人的关係確实更亲近,不是说没有矛盾,擼袖子骂娘也是时有发生的事,但是转个眼又能凑到一块儿。

归根结底,人比较单纯,没那么多心眼子。

后世的我们总活得太精明,以为自己棋高一筹,却不知你在算计別人时,同样有人在算计你,不过是……来啊,互相伤害啊。

许多人都活成了自己最討厌的样子。

这天,大队的剃头匠终於来到二小队,像往年一样,剃头的地方在老邱家门外的土坪上,几乎全小队的老少爷们都来排队,反正不要钱。

剃头匠也是拿工分的。

曹安晴抱著邱雨坐在屋檐下看热闹,邱雨怀里捧著一只搪瓷海碗,里面装的是刚炒出来没几天的苕果,两人一口一块,嘎嘣脆。

她俩优哉游哉的时候,还不忘逗弄一下蹲在旁边,愁眉苦脸的邱石。

“叔,你吃不?”一块苕果递过来,不等邱石接过去,“阿姆,真香!”

已经塞回她自己嘴里。

曹安晴揉了揉邱石的一片瓦髮型,跟擼狗的动作一样,怂恿他也去剪个头髮。

大队姓陈的剃头匠,约莫只会剪一种男士髮型,有稜有角的平头,活像个自行车座板。

“不跟你们玩了!”邱石恼羞成怒。

眼见离过年没几天,容不得他再等下去,已经听到消息,人家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都陆续拿到手了。

学校那边应该是没指望。

他决定今天直衝县文教局。

要是还不给个说法,他就开始发檄文,大闹天宫!

————

朝阳快要褪去红霞的时候,给山村披上一层金色的衣裳。

於是也就不那么冷了。

袁畈大队六小队,一辆二八大槓缓缓推出来,后座上码著两只帆布包,周静用手扶著。

吴美娟跟在旁边,推车的是周父。

三人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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