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密盟二 妙语点顽 故友来访(第1页)
就在笑声未歇间,门外传来轻叹声。
两人停止嬉闹,不约而同的肃然一整衣衫。
庆安宁上前打开门,却愣在当场一声惊呼:“庆兄!……你怎么?!”
赵武闻言也忙赶到门口,一望也是愣怔睁大双眼呆在原地。
眼前的青年苍白削瘦,眼下一圈乌青,颌下隐有胡茬。怎么看都不是往常清爽整肃而犀利的庆缃。
“听闻你们回来了,急着见一面。结果师兄说你们赶路辛苦,让我不要打扰你们休息。我只好等啊等,这都第三天了,实在坐不住来敲门,还好你们都醒了。”庆缃虽像几夜没睡似的满眼血丝通红,但疲惫难掩的脸上却写着真诚的喜悦兴奋。
见此情形,庆安宁与赵武略加对视便即明白。庆缃能急得这么多日都睡不好,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一定是想解除禁足参与合纵行动,在宋如意那儿行不通,立刻来钻他俩的门路。
果然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庆安宁与赵武在彼此眼中都看见了无奈的神色。
“我们这一路实在太累,一不小心就多睡了几日。先进来坐罢,别干杵在门口。”庆安宁说着侧身一指屋中间的案坐。
庆缃点点头,脚下虚浮飘飘走到案前,一屁股坐下。看得另外两人直摇头。
“要不庆大哥先睡会儿,我们等你睡醒了再聊。你这样实在倦得厉害,待会儿说着说着睡过去了,还不如先好好歇息。”赵武看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不禁担忧皱眉。
“睡不得。这一栽下去恐怕也要几天几夜才能缓过劲来。我急得几天睡不好就为跟你们说几句,说完再睡来得及。”庆缃一挥手认真说道。眼见他昏昏沉沉、身子来回晃,赵武心知他撑不了多久,于是决定三言两语把话挑明白。
她深深吸了口气,面容转为肃然对庆缃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单刀直入了。庆大哥来找我和安宁定是为了合纵一事罢?此事身为外人我没法做主,庆大哥是术派弟子,该由掌门人决定行动。宋掌门安排你待在总院不可擅离,那是因为庆大哥的禀性是风风火火、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与江湖人打交道或是冲锋陷阵,由你最合适不过。眼下是奔波联结合纵的关键时期,需要的却是冷静缜密,这时候庆大哥易冲动的性情就明显不合适了。
“前次庆大哥之所以会闯下祸来,也是因为你的禀性所致。你不适合这件差事。高大哥才是宋掌门原本安排好的合适人选,然高大哥与你都未深思就擅自改变送信人选,才有了这次失误。因为彼时我们谁都没有虑及此事并非送一封信传达意思那么简单,不是谁都适合做这个信使的。如今庆大哥的禁足反思结束了,却依旧不能离开总院,是宋掌门怕庆大哥凭着自己的性情冲动行事,不仅影响术派行动,还可能伤及你自身。我想待得合纵之事已成定局,宋掌门应该会渐渐放宽对庆大哥的约束。”说罢对着脸色阵红阵白、难堪至极却被这番入情入理话语所折服、无话可说抿紧嘴唇低头盯着案面的庆缃微微一笑,轻拍他的肩头。
庆缃抬头看向面前望着他微笑的赵武,深深叹了口气。虽不愿承认,可还是得承认她说的一点没错。
“我只不愿跟没事人一样躲在总院吃白饭。我也是术派弟子,想为宗门尽一份力。”庆缃幽幽地说道,满是憋屈郁闷之气。
“谁说你吃白饭了?尽力的方式是多种的。庆大哥只要抑制住冲动的脾性静静待着,不让宋掌门与高大哥他们操心担忧,这就是尽最大的力了。这事对庆大哥来说可不容易,你能做到么?”赵武注视庆缃,认真温和地道。
庆缃闻得赵武所说,心结顿解。是啊,谁说他没尽力的机会?只要能为宗门效力,还难受什么?听到她最后一问“能做到么?”他更是雄心陡起奋然道:“能、当然能!我一定尽力!”思绪念及一处,神色又有些沮丧地垂头道:“那我真做不了需要‘冷静缜密思虑’的事么?”
“也不是做不了,不过这可不容易啊。”赵武面带神秘莫测的微笑,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故意以吊人胃口的语气说道。她心下一动,这倒是机会。
“有办法?快说!多难我也得试试,总不能一辈子都只避避避不给人添堵,总要想法不成为堵才行。”庆缃眼中发光,兴奋一喊,随即肃然认真说道。
“认真对待每一念,一言一行。先让自己说话做事想事情慢下来。开口、行动、认定一件事一个想法时,都先停顿怀疑一下:这件事的前后因果我都清楚了么?这样行动的后果我真的判断准确了么?这个后果能承担么?还有风险漏洞么?说话也是一样的考虑:这句话为何想说?说了有何后果?能否承担这个后果?前后这些问题。只要这么做养成习惯,庆大哥一定能脱胎换骨,成为可以冷静思考行事的人。也不必担心出现上次那样好心办坏事的情形了。”赵武淡淡笑着注视庆缃缓缓道。
庆缃闻言只觉一条崭新的道路在前显现,是他前所未觉未见的路。虽然行走起来并非一路平坦,但这条道路却是前所未有的宽广。道路的尽头也有着前所未见的光亮。
在此之前只有人让他冷静、让他不要鲁莽或是限制他的行动,却没有人给他一条能走向别处、走向期望的终点的路。如今赵武所言却让他忽然有了努力的明确方向,心中豁然开朗喜慰非常。目光炯炯注视赵武,庆缃情不自禁地对这个虽则年动、却让他受益匪浅的小姑娘肃然挺身拱手道:“受教了,多谢阿武兄弟。”
“客气了。若不是庆大哥能听懂,我的话语也毫无意义。”说着赵武也是肃然挺身拱手道,面露欣然笑容。
一旁的庆安宁见此事得以如此收场,心下一安,笑得轻松,对庆缃道:“事情圆满了。庆兄应该没用饭罢?和我们一起吃罢。”
“不了,我一安下心就倦得紧。还是先回去睡觉罢。”庆缃满面倦容,笑得疲惫。摇摇晃晃起身,举手止住要上前相扶的庆安宁与赵武。然而站起身没走得几步,他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赵武庆安宁大惊,忙抢上前。却见庆缃面容平和、呼吸均匀、还响起轻微鼾声——原是撑不住睡着了,虚惊一场。两人相视间笑得很是无奈,一起俯身将庆缃搬到屋中榻上,让他好好歇息。
同时房门外响起清脆铃声,开门一看,一位执事推着一辆木制小车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只铜摇铃。
见房门开了,执事对着屋内两人一拱手躬身,推车进屋走到案前,揭开木推车上严丝合缝的盖,氤氲雾气立时纷纷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