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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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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生山,一星在水。

暮色沉沉,天地间一片寂静,黑夜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沉甸甸地落在人心头上,让人喘不过来气。

小院里唯有正房亮着一抹微弱的灯光,并不能驱散天空之上大片大片的阴霾。

看来今夜会是个暴雨天。

唯二的活人归帆提着灯笼和食盒,匆匆忙忙地拉开小院大门,又落上锁,才走进正房。

夏蝉看着越走越近的归帆,无趣地翻了个身,心里感慨不愧是桃花运旺盛的凤傲天,开局自带初始后宫人员——明艳泼辣的小丫鬟,很典了。

“小姐,奴婢买了天香楼的招牌菜,您多少吃点吧。”

贵妃榻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只是呆滞地望着面前的空气,对外界没有丝毫的反应,若不是还尚有体温,以她清浅到几近于无的呼吸和未曾眨动的眼眸,真的会让人以为她成了形如槁木,心如死灰的活死人。

三日来凤潋意没有进用丁点食水,再这样下去,哪怕凤潋意是气血充沛的五品武者,也禁不住这样的消耗。

“您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天香楼的鱼羹和松鼠鳜鱼,奴婢都买来了,还有烧春雪,您尝几口好不好。”

夏蝉心里想着不愧是飞鸟,就是爱吃鱼,视线上移,顺着归帆的目光看过去,面前是一张稚嫩但昳丽俊美,可以窥见未来风华的俊俏脸蛋,因为此时正年少,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美得过分突出,有种雌雄莫辨的漂亮感。

又加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缘故,没有生病却病骨支离,凤潋意身上平添了几分病弱,整个人都很苍白,眸光阴郁,仿佛一尊精美的白瓷观音像上裂开了几道伤痕,有种哀毁骨立般惊心动魄的美感。

夏蝉扫了一眼,就没有多看,这三天来她看的最多的就是这张漂亮脸庞,自认为已经脱敏了。

和夏蝉不一样,凤潋意毕竟是此方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造物主自然很愿意花大力气去捏造、雕刻凤潋意的容貌才情,要是长得丑才奇怪呢。

相比于夸夸凤傲天的容貌和气质,她更喜欢玩凤傲天的梗,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已知凤潋意是未来的凤傲天,甚至第一个机缘就和凤凰精血有关,从此涅槃重生,走上狂酷拽炫不弱于人的无敌之路,也就是说凤傲天和凤凰是一个物种,那不就是飞鸟嘛!

而且现在的凤傲天因为过度伤神,显得灰扑扑的,和从前夏蝉给凤凰一族起的外号重合了几分——小土鸡!

在夏蝉神游天外之际,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凤潋意,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乌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摆弄食盒的归帆,想要说话,嘴巴还没张开,嗓子就泛起一阵难忍的痒意,扶着贵妃榻的边缘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臂上青筋凸起,削瘦的肩膀愈发单薄。

归帆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给凤潋意温柔地拍背,又给凤潋意倒了杯温水,心疼不已地说道:“小姐,喝点水。”

凤潋意没有拒绝,仰头喝完满满一杯水后,定定地看着归帆。

“你。”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凤潋意的声音沙哑干涩,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道,“你哪来的钱?天香楼怎么愿意把菜卖给你的?”

自三日前祁家出事,城中大小店家和商铺都对凤潋意和归帆避之不及,怎么可能愿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把东西卖给和祁家有关的主仆二人。

归帆立马垂下脑袋,脚尖在地上磨蹭来磨蹭去,眼见真的躲不过去才吭哧吭哧地说道:“是曲小姐派人去天香楼买的,又交到了奴婢手里,她很担心您,对家里发生的事情很愧疚,说要不是她拉着您去寺庙小住几天,或许就不会发生……”

凤潋意许久都不说话,等归帆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已经深深地闭上眼睛,许久,才长叹出声,“我不怪她,若我当时在场,也什么都改变不了,反倒要庆幸桑臻请我们去西山寺小住半月,不然,怕是再也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

祁家灭门惨案发生有七天了,三日前凤潋意、曲桑臻、归帆等人从西山寺返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人间地狱的惨象,甚至因为祁家百余人被人杀死后又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尸骨无存,无法收殓,当日凤潋意强撑着精神在祁家搜寻未果以后,就吐血晕了过去。

那口心头血正好喷在手间的戒指上,唤醒了沉睡许久的灵魂。

这也是夏蝉从一片混沌中苏醒的第三天,要不是视角不太对,她还以为自己二次穿越到了谁的招魂幡呢,还好只是穿书了。

作为一只生活在戒指里的死鬼,夏蝉的视角可以说是三百六五十度全景观,除了只能待在凤潋意手上以外没别的缺点,前前后后不管什么角度都能一览无余,听力也不是一般的好,昨天凤潋意对着房梁发呆,夏蝉兴致勃勃地偷听归帆站在院子里和隔壁的邻居骂架,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除了在外的养女凤潋意,祁家百余人一夜之间死得悄无声息,那把大火精准地烧光了祁家的尸骨和房子,没有往外蔓延半分,乃至相邻人家刚开始都没有察觉到半分动静,让人望而生畏,偏偏凤潋意和归帆住进了曲桑臻的一处小院里,作为和祁家没有任何关系的邻居,害怕灭了祁家满门的凶人去而复返是在所难免的。

可若不是曲桑臻提供的这个小院,凤潋意和归帆就是真的无路可去,所以哪怕心头发虚,归帆也得叉着腰和邻居据理力争,声音还不能低一点。

“小姐,您说……那些贼人还会来吗?”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归帆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在外人面前死鸭子嘴硬,不代表归帆真的不害怕。

“不会。”

归帆看着慢条斯理用勺子挖鱼羹吃的凤潋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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