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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愿意是……什么意思?非然还没有做好准备吗?
尹非然点了点头。
虽然是梦境,可他脸上的为难却那么清晰,看得霍铭司心里一阵难过。
梦中的尹非然说,是的,我还没做好准备,微准备好了吧,大概25%。
霍铭司几乎要吓醒了,但他挣扎着抬了抬眼皮,却并没有完全苏醒,尹非然手中的炭笔一顿,指尖扣下几粒灰黑的炭屑。
最终,霍铭司只是徒劳地蹬了一脚尹非然的费斯巴赫鹅绒被,咂了几下嘴,嘟囔了两声尹非然的名字,翻个身又接着睡了。
尹非然松了口气。
他把画架拖到屏幕旁边,比对着作画。
作为专业的写实派画家,起草构图并没有那么困难,况且,监控架设的视角已经非常讲究、非常完美。
可如何用客观真实的笔触,还原出在自己卧室中的沉睡爱人,用仿真而准确的色彩,精准地表达出此刻的画面带给他的感受和冲击,这是一个需要尹非然花时间好好琢磨的问题。
记录。
这是尹非然对爱情的最终期待。
尹艟对爱情的期待,是圈养。林夆沉永远不能踏出他圈出的那片地,他是尹艟用画室、用艺术、用理想沃土圈养的爱人,这无关尊重,只是爱的方式和旁人不同。
林夆沉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理解不了,但他选择尊重爱人的小癖好,反正在哪里都可以画画,那么,就由得尹艟去安排他。
这是他给尹艟的爱的回应——包容。
所以,在尹非然确诊信息素表达失活症的那天,林夆沉就知道,非然总有一天也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渴望,勇敢地寻找那份属于他的爱情,信息素并非唯一的线索,他相信一定还有别的什么当作导向,只因他有着和他父亲一样,对爱情的、特别的渴望。
恋爱脑?不不,不是那种荷尔蒙信息素多巴胺级别的东西。
尹艟把爱情当成稳妥掌控的生意项目,而尹非然把爱情当成可供呈现记录的客观艺术。
……好吧,等霍铭司和非然顺利完婚,林夆沉绝对会找机会跟霍铭司寻求一波共鸣。
是吧?姓尹的都是疯子。
但作为非然的父亲,他衷心希望非然能遇到一位同样包容他的爱人,当然,也有种隐秘的、同病相怜的情绪作祟,总之,林夆沉并不反感霍铭司这小子。
可惜,他的暗示,被非然制止了。
客观。记录。
不容旁人干涉。
莓紫、群青、岩蓝……尹非然大胆使用了大量的蓝紫调,只为表现午后光线没法完全透过法兰绒窗帘的晦暗光路,窗帘没有长到拖地,在下方溢出近乎闪耀的光线,像一个人为营造的阴天。
画布中央的大床上,霍铭司沐浴在尹非然特意调配出的色彩中,从大字型摊开的睡姿变为侧卧,不安的梦呓,徒劳的挽留,25%的委屈让他在梦中蹭了蹭尹非然的枕头,下意识寻找熟悉的味道。
这动作有些像沉睡的大猫,用气味腺标记他人的领地,尹非然不介意这种行径,他欢迎这种降雨一般的信息素甘霖,并为此感到心动,任由霍铭司侵占。
而他想要的,只是记录下来,记录这午后的色调、时间、还有感受,让这一切都如同果酱般缓慢流淌,渗透进冰沙的缝隙,颜料也这样顺着画笔缓慢滴落,亚麻油的味道充斥整间画室,颜料一层层叠加出霍铭司的模样,再把他深深渗透进画布的纹路中。
他在尹非然的画中安睡,尹非然一笔一笔,用色彩定格,赋予他的一切静止以鲜活生命。
没有什么事比这更浪漫了,我用我的一切,注视你。
心流状态下,时间总是飞速而无声,霍铭司的的安睡进入画框,而他的苏醒则进入双眼,尹非然撑着下巴,一小时后从画架前挪到床边。
“铭司,你下午还有个会吧?快起来,都两点多了……”
霍铭司这一觉睡得头昏脑涨,尹非然的声音又太轻柔。
他微微睁眼,发现尹非然还在卧室侧面的椅子上坐着,低头玩手机,似乎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看着他睡午觉,看了一中午。
心里一阵柔软,更不想醒来了。
霍铭司翻了个身,打算赖床。
尹非然卧室里有很重的熏香味,尽管上次霍铭司得出了“食品级信息素”表达心情的结论,尹非然的自卑扭曲已经缓解许多,但,“……你房间里,太香了,晕乎乎的,没有你好闻……”
睡眼朦胧的时候,思维先于身体活跃,这个时候的人擅长得出一些灵光一闪的睿智哲思,大部分人可能都有过的这种经历:大半夜强撑着坐起来,用备忘录记下某个绝世灵感,第二天睡醒发现是“钢筋混凝土和茄汁不能做成15号超级螺旋意面”这种鬼话。
所以霍铭司凭本能向尹非然伸出手,手指微曲,掌心向下,鬼上身一般:“摸摸头……缎面枕头和非然的银发是一个材质。”
尹非然笑着离开了椅子,意外能够理解霍铭司话里的意思,他的侧脸贴着尹非然的枕头,鼻尖都陷进枕面,掌心也想抚摸尹非然的头发,而银发的主人顺从地将发顶蹭进了霍铭司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