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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郎说得随意,眼神仍然聚焦在自己的手心,他翻掌向下,雪便不再落于掌心,而是自掌心下落,仿若山神的神令,叫霜雪覆盖此山,于是雪下大了,立马就铺天漫地,深冬大雪,天地一白,你是唯一的颜色和光。

“所以我说,你总是会成为英雄,山神大人。”

活得太久了,长久沉睡,三日苏醒,傀郎忘了太多的事。

比如,差点忘了青烟山不是傀郎的家,而是杨祈安的,庙后的陵墓也不是傀郎的,而是那个凡人的,此刻在杨祈安胸口跳动的心脏更不是傀郎的,是祪的。

唯有那些不得善终的诅咒,却是实实在在属于他们的羁绊红线。

“我都想起来了,所以,我该完成我们生生世世的循环了,在我之后,就到你了,祈安……”

因为困惑,杨祈安皱紧了眉。

傀郎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可冰冷实在的环抱却那么安心,在怀中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杨祈安还是没有动手,他低头和怀中的傀郎愣愣地对视,后者仰面,冲他露出一个甜蜜过了头的笑容。

“杨祈安,你要记得,斩神使是脱离三界,跳出时间,不受梦境捆缚,摆脱俗根宿命的存在……”

傀郎慢慢地,松开了杨祈安的腰肢,雪也下大了,寒风一刮,冰冷的雪片就飘进杨祈安的眼眶中,带着什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以至于冰冷得叫他打了个激灵,滚烫的眼泪被霜雪降了温,带着雪花一起流出眼眶。

这道雪泪,缓慢地从侧脸划过,凝出一道霜路。

真好看,绝望而不自知的眼神,和那时一样,傀郎再次看他看得移不开眼神。

他意有所指地对杨祈安说了最后一句话,“所以,这种存在不受轮回拘束,和祪一样。”

傀郎说完这话,握住了杨祈安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长久地持着长戟、压制着铮铮嗡鸣,已经关节发红、指节冰冷。

傀郎握紧了那只手,猛一发力,嵌着弑神刃的长戟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斩断空中飘落的雪花,带起一道风,狠狠撞上傀郎柔软的脖颈,毫不犹豫,动作突然,鲜血四溅。

斩神使完成了他的任务,罪神祪已死,他在斩神使的臂弯中,软软地瘫了下去。

杨祈安愣在了原地,“当啷”一声,他手中的长戟落了地,弑神刃上的血流淌得慢而稠。

有人生剥了他的心脉,于是他心头的血和这祪脖颈上深得几乎折断整根颈项的伤口一齐剧痛,痛得他不知所措,青烟山的雪下得越来越大,落在脸上,却还是飞快地融化成了水,划过侧脸,像泪。

傀郎已死,却勾了勾唇,这一幕刻印在他已经不再眨动的瞳孔中,再也不会消失。

他喜欢他的泪眼,恐惧的泪水,失望的泪水,将死的泪水……几世轮回,终于还是回到了循环的原点,回到了平安扣一般、生生世世的因果的起点。

杨祈安为所爱落下的那滴霜雪之泪,终于再次得见。

我再次死在了你的怀中,祪开启了因果循环的因,傀郎完美了因果循环的果。

接下来……到你了,杨祈安……

认出我,爱上我吧。

“我认为,我们应当吸取祪的教训,不能让审判神罪的权利集中在一个人手中……”

“是啊,斩神使至今仅剩杨祈安一人,再这样下去,不就和当年的祪一样。”

审判庭的议论声不小,他们根本没打算避着杨祈安。

杨祈安持戟单膝跪在神殿中央,神色平静疏离,周身覆着一层霜雪。

他担任斩神使太久,神力越高,越引人忌惮,他也越沉默寡言,岁月漫长,记忆模糊,只有拿着罪状斩杀罪神时,情感才会鲜明几分。

是谁?让我记着,我和祪一样……还让我记着,轮到我了,该我去完成我们生生世世的循环了……

是谁?

杨祈安还在想着,审判庭上的议论声终于停息。

“感念审判之神、斩神使杨祈安大人的功绩,我等以山铭记功勋,特命您担任青烟山守护之神,受人世香火,佑凡间太平。”

这就是要将他逐出神界,发配人间的意思了,不过,斩神使这差事也确实无聊,囚笼一般。

杨祈安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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