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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烁的霓虹灯光夸张地忽明忽暗,澎拜的呼喊声,声嘶力竭的叫声,刺眼的灯光,灼热的气息,构成光怪陆离的幕布,遮挡在楚昕的眼前。
他仰躺在血迹和汗水浇湿的拳击场上,胸脯极速喘息着,多场的拳击赛几乎要耗尽他胸腔中的最后一口气,他隔着面具贪婪地大口呼吸,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分不清这是他上场的第几次比赛,场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充斥着血腥暴力的呼喊声都是一样的。
他们在拳击台下叫喊,发泄着自己的压力,而台上的人也同样是在发泄。
楚昕再次站了起来,他整个身子都在抖,他咬住拳击手套的松紧带,重新将它拉扯得更紧,咬住皮质的牙齿在发酸,新上来的对手在拳击台上迂回走动,带来步步紧逼的颤抖音。
打到现在,楚昕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技巧,整个人简直是在凭借本能战斗,对着未知的对手像是对着一个死攸关的敌人,用野兽的本能,去搏击,去抱摔,甚至去撕咬。
被强行分开的时候,楚昕才意识到嘴里有血腥味,他吐出堵塞口腔的物体,才恍然意识到,他好像把对手的耳朵咬了下来。
整个场子白热化到了最顶点,没有理智的野兽就算被强行按压住,人们也希望他能够凭借最后一点本能去反抗,为他们再次献上一场无与伦比的表演。
只可惜,楚昕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并没有再次反抗,他被分开后就没有再挣扎过,由着拳击场的工作人员将他一左一右地扶了下去。
闻到熟悉的橙花香味,楚昕整个人放松下来,床边的香薰蜡烛已经变点燃,他能看见一点模糊的光影。
他没有再回过那个屋子,更不知道沈念深有没有回去过。
应该没有回去过,如果回去了,就会发现那里已经落下灰尘,没有近日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可是,没有人来找他,沈念深没有来找过他。
楚昕胡乱地想着,躺在床上,抓住枕头,蒙上脸,橙花香味盈满了整个鼻腔,已经是最仿真和上乘的香料,经过多人多次的闻香实验,一个个都笃定,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接近于橙花本味的香,楚昕却知道,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陷入在橙花的味道之中,楚昕长久地呼吸着,口腔和咽喉之中的血腥味一阵阵地往上翻涌,他的脑袋没有丝毫预兆地突然发难,尖锐的疼痛如同千万根银针直接刺入他的头部,还在一步步深入。
楚昕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老旧的唱片,有人正试图着拨动着放映针,试图在他的脑海中演奏出一曲古早的乐章,那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的乐章再次响起。
他的脑海中这次竟然浮现出画面,在他眼睛接触不到真实世界的时候,他的脑袋居然能够真实地放映出每一帧画面,大脑未经处理就能知道画面里的东西是什么。
一片雪白的实验室里,楚昕低头,胸口的一抹鲜红;碎裂的镜子中,楚昕抬头,被碎裂镜片隔断的一双金红眼睛;漫天的黑烟,火光,无数的飞行器和战斗机往天空直冲而上,爆裂成当空的炸弹,打碎的蓝色屏障外,天空竟然是灰蒙蒙的。
衣角被拉住,楚昕低下头,看到一张稚嫩的脸,年纪尚小的孩子扯着他的衣服,脸上都是血,虚弱地出声——救我。
他的身后是一连串碰撞的车队,在不远处车辆油箱还在爆炸,而他的腿正被门压着,丝毫不能动弹。
楚昕弯下腰,想要把人拉出来,怀抱住的小孩身躯忽地在怀中变大,通天的火光再次变成通体的白,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楚昕垂头看着空空的双手,已经被他拉出来的小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关在培养皿中的少年,他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一片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就那么被实验管连接着,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死。
开了一条缝的实验皿中,前方的实验人员在记录他的各项指标,悬在空中的移动光源忽地爆开,挡在前方的人群四散的同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在一瞬熄灭。
楚昕往前走了一步,快速地把手中的东西送入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的培养皿。
他不知道给出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这么做了。
灯光没有在亮起,取而代之的一片压下来的黑天。
楚昕的双手一沉,才发觉怀中躺着一个人。
他试图看清怀中人的脸,却被漫天的黑色飞行器挡住光亮,他只能胡乱地摸着怀中人的脸,一寸又一寸,还没等他描绘出怀中人的模样,那人的脉搏已经停止跳动,温度在他的身上快速流失。
终于,楚昕意识到自己怀中的人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莫大的悲伤像夏日的狂风暴雨,只在一瞬间袭来,楚昕放声痛哭,紧紧贴着怀中死人的脸上,没有知觉地哭泣着。
怀中的人……是沈念深。
没有看清,没有摸清,但是心中却笃定,那就是沈念深。
沈念深死在了他的怀中。
楚昕在梦中惊醒,覆盖在脸上的枕头已经湿透。
他从湿漉漉的枕头中移开,露出满是泪痕的脸。
奇怪的梦境像是让他死了一次,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痛震颤,久久难以平静,直到疼痛麻木,楚昕已经分不清楚是梦中的痛太过真实,还是现实中自己满是伤口的身体在条件发射地发出痛觉。
过了许久,蜷缩的身体才有了能动起来的力气,他伸出手,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枪口——那是他放在床头的枪,那支沈念深由他人之手送给他的枪支。
像是被烫到一般,楚昕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被冷汗侵袭。
梦中沈念深的胸口有枪洞吗?
是不是他……杀了沈念深?
楚昕后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