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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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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相信我,就是相信你自己。”鬼魅一样的声音在淡化,足够说明他正在退场。

楚昕动了动手指,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视线也渐渐模糊,恢复了之前半瞎的视觉,可脑海中的白雾却越发浓厚,昏沉的脑袋像是被塞入大量不明的信息,堵塞住他的脑部神经。

楚昕扶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忽地,两侧的太阳穴如同被一根钢针贯穿,剧痛之下,楚昕在一瞬间双目恢复清明,他甚至能够透过厚重的门看见沈念深和聂煜坐在沙发上交谈的模样,沈念深坐在左边,聂煜坐在右边,楚昕的视线像是一个小型的飞行器,可以自动转换方向,他轻而易举地看见沈念深对面视讯中的人。

莫名地,楚昕觉得这个人极为眼熟,可在现有的记忆中楚昕却搜索不到他的踪迹,还没等到想起这个人是在哪里见过,反扑的情绪自下而上地从身体中涌动出来,这具身体在本能地对抗,愤怒,远离,害怕……这种复杂的情绪楚昕都说不清楚绷直向前的脚尖是想要去杀了他,还是随时准备逃跑。

他的视线落在沈念深的脸上,细细地描摹着这个人的容貌,明明是第一次看清的脸,楚昕莫名觉得亲切,沈念深的脸上的五官每一个都令他惊叹,这是一种沉静的,让人没由来地会定在原地忘却一切的容貌,楚昕因为这张脸而注目,也因为这张脸而感觉久别重逢。

沈念深忽地目光偏移了几分,直直和楚昕的“视线”撞上,楚昕的心猛地一滞。

他对上沈念深那双幽蓝的眸子,如同大海深处的色泽将他吸入难以挣脱的暗礁之中,楚昕看见周围的场景如同水波荡漾,泛滥间改天换地,沈念深忽地近在咫尺。

近到楚昕一低头就能对上他那双绝望中又带着释然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掌心的温热促使楚昕下移目光,而后瞳孔猛地一缩,终于看清全部场景。

沈念深躺在他的臂弯之中,浑身上下光洁如新,唯有胸口绽开一朵血花,如同一朵绚丽的牡丹,重重花瓣缓缓渗透,氤氲着向外扩散,很快就覆盖沈念深的一整个胸口。

楚昕的胸腔在共鸣,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余光中火光冲天,枪声如雨,沈念深静静地闭上眼睛,歪在他的怀中,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楚昕心有所感,侧目看到站在角落中的男人,长身而立,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微微冒烟的枪口还没有放下,微微露出的半张侧脸深深烙印在楚昕的记忆中。

这就是开枪的人,这就是杀了沈念深的人……这就是那个“楚昕”所说的结局。

没有什么两情相悦的归属,也没有什么两个人的背道而驰,有的只是冰冷的死亡,横亘在天人之间,又紧密地让他们隔着死相拥。

楚昕抱紧怀中的人,发不出一点声音,呼啸的风落在他紧绷的脸上,带来交锋的流弹擦过他肩膀,他的脸上没有泪,心中也没有痛,有的只是心如死水一般的沉寂,就如同沈念深那张苍白的脸。

怀中慢慢冷了下来,而后被一阵风吹过,连带着怀中的实体感也一齐带走,楚昕氤氲的目光再看不清任何东西,紧紧攥住的拳头碰触到坚硬的地板,他重新回归了现实,回到了人间。

他的焦距仍然是模糊的,那清晰如新的场景好似只是他的臆想,楚昕却打心底地去相信它的真实性,相信这一切就是未来会发的事实——因为这就是另一个“楚昕”让他看到的未来,他可以不相信那个灵魂,却不能不相信自己,这实实在在是自己这具身体迸发出来的能力,让他短暂地窥见一点天光。

即便这点天光模糊得像是一场梦,梦中人却无比明晰它的真实性,如果楚昕现在就去打开那扇门,他看到的场景会和“梦”中的别无二致,沈念深和聂煜的座位,沈念深视讯的人,最重要的是,沈念深的脸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再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它变成一个再实际不过的影像,填补着楚昕的记忆。

楚昕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径直走向厚重的门,他盯着这扇门思考一会,伸手落在指纹锁上,就算是心中已经确认,他还是要去亲眼确认。

“输入错误,输入错误,权限不够,请向上级申请权限。”冰冷的机械声音响起,楚昕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沈念深收回了他的权限,没有沈念深的同意,他出不去的。

机械声音响彻门的两边,视讯中的程宇硕也听见了,他问道:“什么声音?”

聂煜瞥了沈念深一眼——沈念深的卧室里竟然有人。

“没什么,维护故障。”沈念深的眼神飞快在门上落了一下,如同蜜蜂采蜜,只是轻轻一点,很快就收回目光,落在程宇硕眼中没有任何异常,可对于就坐在沈念深旁边的聂煜而言,却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沈念深的卧室里就是有人的。

聂煜的印象中,就在前段时间,沈念深的身边多了一个活助理,据说是当时在聂家军火库执行任务的时候,中心悬浮岛的军官指派的,沈念深没有办法,即便这个人眼睛不行,也只能带在身边。

聂煜对此只是听一耳朵,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结合门内的响动,却让他忍不住多想,沈念深和聂润虽然只是协议婚姻,可是沈念深身边要是放着这么一个不清不楚的人,日日夜夜地带在身边,免不了要被人说闲话。

这种闲话沈念深可以不在意,却不能落在聂润的身上,聂润本来就只是一个beta,传出和沈念深婚约就已经够受人口舌了,要是沈念深身边再多这么一个人,恐怕聂家就要察觉聂润和沈念深之间只是协议婚姻,这么一来,聂润是不受沈念深重视的,这样的一个事实让聂家知道,保护聂润的目的没有达到不说,反而适得其反。

聂煜难得地遇到这种需要处理的人际关系,他出神许久,后面程宇硕和沈念深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一直等到两人视讯结束,他才大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看着沈念深的目光愈发复杂,眼见着沈念深抬步就要回去,忍不住出声叫住人,用的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借口。

“沈区长,视讯器。”

沈念深转身接了一杯水,并没有往卧室门走,他转身看向聂煜,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还架在半空的视讯器上,聂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轰”的一下心中一震,他出神到居然忘了视讯器是他自己的,这一路过来,程宇硕根本没有允许他挂掉视讯器,刚才通话用的视讯器自然也是他的。

聂煜找补道:“我是说,视讯器的存储记录,沈区长需不需要一份。”

“不用。”沈念深端着水再次坐回去,“程宇硕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聂煜把程宇硕突然很着急地找他的过程说了一遍,模糊了自己的一些线路。

“程宇硕急着找你,你却不在,我觉得这对你很不利,就调取了监控,找到你的踪迹,发现你消失的地方,两个人带着你进了一件屋子,其中一个人就是我上次让你帮忙寻找的卫从青,还有一个人是第二区失踪的顾时桉。”聂煜先发制人,紧紧盯着沈念深的眼睛,说道:“你一直知道顾时桉在卫从青的手里,也知道他们两个人在哪里,却没有告诉我。这好像不符合我们两个合作的初衷吧。”

“你的初衷是想让我和聂润结婚,聂润和顾时桉在你心中的优先级不用我说吧。”沈念深喝了一口水润嗓子,“合作可不是全盘托出,再说,你看完监控,还认为是卫从青绑架的顾时桉吗?”

聂煜沉默,在监控中显示的画面中,别说是绑架,顾时桉身上哪里有一点被胁迫的样子,她简直是在保护卫从青,而他的另一个灵魂和顾时桉交过手,“他”慷慨地共享记忆,聂煜能想起来在对战中顾时桉简直是对卫从青言听计从。

“无论顾时桉是不是被胁迫的,我要做的只是执行任务。”聂煜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他们两个的住所了。”

沈念深放下杯子,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哦,那你会得到的只有人去楼空。程宇硕催命似地要你来找我,这一路上,你没来得及说顾时桉的事情吧?刚才你也没说。”

“我之后会如实上传任务执行情况的。”聂煜说道。

沈念深对他冠冕堂皇的说辞嗤之以鼻,直接点破聂煜的心思,“你不说,是因为你对程宇硕心有芥蒂,他让你不挂视讯,就是觉得你和我是一伙的,只要你有一点点为我隐瞒的样子,只要我今天不在这里,你就会受到处罚,你对此感到不满。就连说去抓卫从青和顾时桉的命令,到现在还没下达出去的,你不会想等到从我这里走之后再去吧。”

“聂煜,我们没有必要对上面马首是瞻,第八区在我们的手中,拥有最高权限的应该是我们,而不是他们。”沈念深循循善诱道:“你在军中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有时候,无能为力的事只要权限大一点就能海阔天空,保护不了的人只要权力再大一点也能攻守易势。”

沈念深指了指上面,说道:“你的头上压的人太多了,你的父亲,上面的中心悬浮岛,这才让你瞻前顾后的,可是我总觉得你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你的底色不该去做一个军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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