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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僵局与暗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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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穿著丝绸短衫,手里摇著把摺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桌上摆著两份电报,一份是阎锡山发来的,措辞恭敬,表功邀赏;另一份是军统局刚刚送来的密报,详细分析了山西和西北军的最新动向。

“阎百川这个老狐狸!”蒋介石把扇子往桌上一拍,“他把冯焕章扣在太原,名义上是帮我,实际上是捏著个烫手山芋跟我討价还价!说什么『听候中央发落,我让他把人送来南京,他回电就四个字:『路途不安!不安?山西到河南,全是他的地盘,有什么不安?分明是不想交人!”

陈布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委座息怒。阎锡山此举,虽怀私心,但客观上確实制住了冯玉祥,使得西北军群龙无首,不敢妄动。我军在豫东、鲁西的压力减轻不少。只是……此人首鼠两端,不得不防。”

“防?怎么防?”蒋介石站起身,烦躁地踱步,“他现在手里捏著冯玉祥,对西北军,他可以打著『营救冯总司令的旗號煽风点火;对我,他又摆出『恭顺中央的姿態。我们要是逼急了,他真把冯玉祥放回去,或者乾脆跟西北军合流,麻烦更大!”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盯著山西那块被涂成土黄色的区域,眼神阴鷙。山西表里山河,易守难攻,阎锡山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硬打,代价太大,而且可能把阎锡山彻底推到对立面,甚至逼得他与西北军、乃至其他不满中央的势力联合。

“不能硬来,就得哄著,骗著。”蒋介石慢慢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地图上的“太原”字样,“他不是要表功吗?好,我给他表功!以国民政府名义,嘉奖阎锡山『深明大义,维护统一,晋授一级上將衔!再给他拨一笔『特別协餉,就说用於山西剿匪和安定地方。”

“委座,这……”何应钦有些不解,“这不是助长其气焰吗?”

“欲取先予。”蒋介石冷笑,“先把高帽子给他戴上,把甜头给他尝到。同时,命令我们在山西的人,活动要加倍!重点放在晋绥军的中下层军官,还有那些对阎锡山不满的杂牌部队身上。钱,敞开了花!我要让阎锡山感觉到,他的山西,不是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另外,给西安的宋哲元、孙良诚秘密发信。告诉他们,冯焕章在山西很安全,但也很『寂寞。如果他们真心为冯总司令著想,就应该『认清形势,接受中央整编。只要他们点头,冯总司令很快就能『恢復自由,甚至可以在中央担任要职。如果他们一意孤行,跟著阎锡山胡闹,那冯总司令在山西做客的时间,可能就要无限期延长了。”

这是赤裸裸的离间和威胁。一方面用高官厚禄拉拢西北军残余主力,一方面又暗示冯玉祥的安危取决於他们的选择,把压力转嫁给宋哲元等人。

“那阎锡山这边,如果他一直扣著人不放,我们下一步……”陈布雷问。

“下一步?”蒋介石走回座位,重新拿起摺扇,慢慢摇著,“等。等阎锡山自己先憋不住。他扣著冯玉祥,无非是想待价而沽,既防著我,又想利用西北军。时间一长,西北军那些人会怎么想?是继续效忠一个被囚禁的司令,还是各自寻找出路?阎锡山拿著个渐渐失效的筹码,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到时候,要么他乖乖把冯玉祥交出来,要么……他就得拿出更多实质性的『投名状。”

蒋介石的策略很清晰:用时间和分化来化解阎锡山製造的僵局。他不急,因为急的是被困在太原的冯玉祥,是群龙无首的西北军,也是那个手里筹码正在贬值的阎锡山。

……

太原,督军府后的小院里,石榴花开得正艷,红得刺眼。冯玉祥坐在石凳上,盯著那花,眼神空洞。他被软禁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除了不能出院门,生活上倒没受什么虐待,一日三餐精致,书籍报纸(当然是筛选过的)也不缺。可这种“优待”,比严刑拷打更让人憋屈。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华丽鸟笼里的鹰,空有翅膀,却无处施展。每天听著院墙外隱约传来的操练声、马蹄声,想像著外面的风云变幻,心急如焚。阎锡山每隔几天会来“探望”一次,每次都是那套说辞:“焕章兄稍安勿躁,弟正在与各方周旋,寻求万全之策,必救兄脱此困厄。”然后就是喝茶,聊天,绝口不提具体计划。

冯玉祥开始还抱著一丝希望,后来渐渐明白,阎锡山根本就没打算放他走,也没打算真跟蒋介石翻脸。自己成了阎锡山平衡各方、待价而沽的筹码。

“王八蛋!阎老西!老子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冯玉祥无数次在院子里低吼,用拳头捶打石桌,直到手背淤青。愤怒过后,是无边的沮丧和一丝恐惧。西北军现在怎么样了?宋哲元、孙良诚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被阎锡山“保护”起来合作,从而放鬆警惕?或者……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失势,转而投靠光头?

他尝试过让贴身卫士偷偷传递消息出去,但每次都被看守“客气”而坚决地拦回。阎锡山把他与外界联繫的渠道,掐得死死的。

这一日,阎锡山又来“探望”,还带来了一封电报抄件,是南京政府嘉奖他“维护统一”的嘉奖令。

“焕章兄你看,”阎锡山把电报递给冯玉祥,脸上带著意味深长的笑,“蒋中正这是想用高帽子堵我的嘴呢。一级上將,哈哈,我阎百川缺他这个上將衔吗?”

冯玉祥扫了一眼电报,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百川兄深得蒋氏器重,可喜可贺。”

“器重?”阎锡山摆摆手,压低声音,“这哪是器重,这是捧杀!他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让西北军的弟兄们恨我,也让天下人觉得我阎锡山是卖友求荣的小人!”

他观察著冯玉祥的脸色,继续道:“焕章兄,你我如今是同舟共济。蒋中正亡我之心不死。他对付完桂系,收拾了你在西北的基业,下一个目標就是我山西!我们若再不联手,迟早被他各个击破!”

冯玉祥心中一动,抬眼看向阎锡山:“百川兄的意思是……”

“光靠我们两家,力量还不够。”阎锡山眼中精光闪烁,“我们需要更多的朋友。汪兆铭(汪精卫)在南方一直反蒋,还有李德邻、白健生他们,虽然败了,但人还在,心不死。广西的俞作柏、李明瑞,跟光头也不是一条心。如果我们能把这些人联合起来,结成同盟,共同反蒋,未必没有胜算!”

冯玉祥沉默。联合反蒋,他当然想过。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西北军分崩离析,拿什么去联合?就算联合成了,主导权在谁手里?在阎锡山这个扣著自己的人手里?

“百川兄有此雄心,弟自然支持。”冯玉祥缓缓道,“只是弟如今困守於此,难以效力。西北军旧部,也需有人出面联络整顿。若百川兄能设法让弟与旧部通个消息,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安其心,聚其力,则大事可图。”

他想试探,想爭取一点活动的空间,至少要和外界取得联繫。

阎锡山呵呵一笑,拍了拍冯玉祥的手背:“焕章兄放心,联络各方、整合力量的事,交给弟去办。兄在此处,正是运筹帷幄之中。至於西北军旧部……唉,韩復榘、石友三叛变后,人心涣散,宋哲元、孙良诚他们也在观望。此时兄若贸然露面,反而不美。不如先由弟以兄之名义,与他们沟通,待时机成熟,兄再振臂一呼,必能群起响应!”

话说得漂亮,实则还是要把冯玉祥当幌子,把实际操控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冯玉祥心里凉了半截,知道阎锡山不会轻易放他出去,也不会让他直接接触旧部。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聊了一会儿,阎锡山才起身告辞。冯玉祥独自坐在院里,看著暮色渐沉,一颗心也沉到了底。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成了阎锡山棋盘上一颗纯粹的棋子,命运完全不由自己掌控。而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著他无法知晓、也无法影响的变化。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与此同时,在督军府密室里,阎锡山正对赵戴文等人吩咐:“以冯焕章的名义,草擬几封密信,发给汪兆铭、李宗仁、白崇禧,还有广西的俞作柏、李明瑞,语气要恳切,要显得是冯玉祥在绝境中发出的呼吁,邀他们共组反蒋联盟。信里要暗示,我阎锡山是支持此事的,山西可作为联盟的基地和后盾。另外,给西安的宋哲元他们也发一封,以冯玉祥口吻,要求他们『暂听阎公调度,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督帅,宋哲元他们会听吗?”

“听不听,不重要。”阎锡山老神在在,“重要的是把『冯玉祥与我阎锡山联合反蒋这个消息放出去,把水搅浑。让光头猜疑,让其他观望的人动心。只要联盟的架子搭起来,我手里有冯玉祥这张牌,有山西这块地盘,就能占据主动。到时候,是战是和,是进是退,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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