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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卡塔的童年(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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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终究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他许祭,定会护着阿怨,护着他的软糯与温柔,护着他的全世界,直到最后一刻。

老蛊婆的直播没有任何预告,是在梨春梦的协助下,用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临时开启的。直播间的封面没有花哨的特效,只有苗寨祖祠前那棵老梨树,枝头挂着几朵刚开的月莲,标题简单得只有五个字:「说说阿怨的事」。

直播刚一上线,瞬间就涌入了几十万观众。原本还在各大平台争论阿怨与旧照少年关系的网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涌入这个画质模糊、甚至带着些许杂音的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有好奇,有质疑,也有粉丝们带着忐忑的守护。

镜头里,老蛊婆拄着那根雕满萤石图腾的拐杖,端坐在祖祠的木椅上。她穿着苗寨传统的藏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脸上的皱纹里刻着岁月的沧桑,眼神却依旧清亮而坚定。梨春梦站在镜头侧后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糯米茶,安静地守着。

老蛊婆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摩挲着身前香案上的一支旧祭笛。那支祭笛的竹身已经泛出温润的包浆,笛身上的萤石镶嵌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却在直播间的微光里,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

弹幕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老蛊婆的开口。

终于,老蛊婆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苗寨口音的普通话,缓慢而清晰:「我知道,外面都在传阿怨的事,传那张旧照。今天开这个直播,不是为了辟谣,也不是为了博眼球,只是想给大家说说,我们苗寨的阿怨——也是我们苗寨的沈司南。」

这句话像一颗定音石,瞬间让沸腾的弹幕安静了几分。

老蛊婆的指尖依旧停留在祭笛上,眼神飘向了祖祠外的梨花园,像是能透过时光,看到那个既曾手握祭笛、也曾抱着萤石蹦蹦跳跳的身影:「阿怨就是沈司南,沈司南就是阿怨。这不是两个名字,是同一个孩子的两段人生。二十岁之前,他是沈司南,是苗寨最后一任世袭祭祀。」

「从十二岁接过祭笛,到二十岁跳崖护寨,整整八年的时光,他都在为苗寨而活。」老蛊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从小没了爹娘,是全寨人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可祭祀的身份,是与苗寨共存亡的誓言。十二岁的孩子,本该在梨花园追蝴蝶、在萤石溪捞石头,却要天不亮就沐浴净身,跟着我学仪轨、背经文,握着冰冷的祭笛,扛起守护整个苗寨的重担。」

「这八年里,他没有过过一天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老蛊婆的语气里满是疼惜,「大旱之年,他在祖祠里跪三天三夜祈福,嘴唇裂得淌血,手指磨得见骨;寒冬腊月,他在萤石溪里沐浴净身,只为完成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寨里的孩子围着他喊『司南哥哥』,他却连陪他们玩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他是祭祀,是苗寨的守护神,不能有半分懈怠。」

她的语气陡然一沉,握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温柔被刻骨的心疼与愤怒取代:「他二十岁那年的深秋,兰榙一族的人,带着对萤石的贪婪和对苗寨的怨毒,闯了进来。」老蛊婆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兰榙的人,心狠手辣,他们不仅要挖走我们的萤石矿,还要放火烧了我们的梨花园,拆了我们的吊脚楼,将我们苗寨的人赶尽杀绝,占了我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

「那些兰榙的人,手里拿着锋利的兵器,身上带着易燃的火油,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我们寨里的青壮拼了命抵抗,可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的恶人的对手?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房屋被点燃,苗寨的核心区域眼看就要被攻破,全寨人的性命都悬在了一线。」

「危急关头,司南突然推开护着他的族人,抱着那支跟了他八年的祭笛,冲到了断魂崖边——那是苗寨的命脉所在,也是兰榙之人进入核心区域的最后一道屏障,更是我们苗寨祭祀与天地对话、以命护寨的圣地。」

「我永远记得那天的场景。」老蛊婆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身前的香案上,「司南站在崖边,身后是滚滚浓烟和族人的哭喊,身前是步步紧逼、眼神贪婪的兰榙恶人。他那时刚满二十岁,正是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却穿着一身玄色祭服,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高高举起那支祭笛,用带着决绝的声音嘶吼:『兰榙的贼人!这是苗寨的土地,你们敢再前进一步,我便带着祭笛跳下去!祭祀魂散,萤石永寂,你们什么都别想得到!』」

「兰榙的人根本不信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真的敢轻弃性命,他们叫嚣着『一个祭祀的命,换整个苗寨的萤石,值了!』依旧往前冲。为了保护苗寨,为了守护全寨人的性命和家园,为了不让兰榙的贼人得逞,我们的司南,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跳进了断魂崖的深渊。」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崖边,我便疯了似的冲下断魂崖的缓坡——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我不信我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老蛊婆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就在崖底的浅滩上,我看到了他。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那支祭笛被他紧紧护在怀里,手里还攥着一块从崖壁上脱落的萤石。他那时还有一口气,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嘴里只断断续续地喊着『苗寨……平安……』」

「兰榙的人见司南真的跳了崖,又听寨里的老人跟着我喊『祭祀魂散萤石永寂』,果然不敢再深入,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我们的苗寨,就这样被司南用性命赌来了平安。」老蛊婆的泪水越流越凶,「我抱着奄奄一息的司南,连滚带爬地回到寨里。全寨的人都动了起来,采来最珍贵的草药,守着他熬了一天又一天。」

「他活下来了,可他忘了一切。」老蛊婆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眼底的泪水里,漾起一层温柔的涟漪,「他忘了自己是沈司南,忘了八年的祭祀生涯,忘了二十岁那年兰榙闯寨的血腥,忘了自己跳崖护寨的决绝,甚至忘了我是谁。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醒来后只会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我,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块萤石,嘴里只知道断断续续地喊着『疼』。」

「我们就叫他阿怨。」老蛊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不是埋怨的怨,是我们苗寨人对孩子的爱称,是说他是我们捧在手心的宝贝。全寨的人都心照不宣,没有人再提沈司南,没有人再提祭祀的责任,没有人再提兰榙的恶行。我们只想让他做个无忧无虑的阿怨,做个不用再守护谁、只需要被守护的孩子。」

「你们见过阿怨吗?」老蛊婆突然抬起头,直视着镜头,眼神里满是骄傲,「他会帮梨春梦摘月莲,会把串好的萤石手链分给寨里的小娃娃,会在许祭忙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会对着陈杬祝姑娘露出最软糯的笑容。他的手,不再只是用来握冰冷祭笛的,更是用来抓萤石、摘鲜花的;他的肩膀,不再只是用来扛祭祀重担的,更是用来靠在许祭怀里撒娇的。」

「我们苗寨的人,看着阿怨一天天长大,看着他从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可怜,变成了会笑着喊我们『婆婆』『姐姐』的乖孩子。」老蛊婆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铿锵有力,「我们从来都没有忘记,他是沈司南,是那个二十岁为了对抗兰榙、守护苗寨而奋不顾身跳崖的英雄;但我们更珍惜,他是阿怨,是那个被我们用糯米茶和艾草养大的、无忧无虑的孩子。」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护犊之情:「外面的人,拿着一张旧照,就想把我们的阿怨,重新拉回那个充满了血与火的过去。可我要告诉你们,阿怨就是沈司南,沈司南就是阿怨。但苗寨的祭祀,可以没有沈司南,却不能没有阿怨!」

「我们苗寨的人,不在乎什么世袭祭祀的身份。我们只在乎那个会帮梨春梦摘月莲、会对着陈杬祝笑、会紧紧抓着许祭衣角的孩子。」老蛊婆的目光扫过镜头,带着苗寨人独有的威严,「更要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兰榙余孽——当年司南跳崖护寨,你们没能得逞;如今谁敢再来打扰阿怨的平静,敢再伤害我们苗寨的一分一毫,我们苗寨的人,就算拼尽性命,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直播的最后,老蛊婆拿起那支旧祭笛,放在唇边,吹了一段古老的旋律。那旋律没有激昂的节奏,只有淡淡的温柔,像是苗寨的月光,又像是萤石溪流的水声。弹幕里的争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心疼阿怨」「守护苗寨」「兰榙太可恶」,还有无数粉丝自发刷起的「阿怨要永远快乐」。

直播结束后,#老蛊婆阿怨就是沈司南##二十岁跳崖抗兰榙##苗寨的温柔守护#三个话题瞬间冲上热搜榜首。网友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之前的质疑与揣测,全都变成了对阿怨的心疼、对苗寨的敬重,以及对兰榙一族的愤怒,那些黑粉的言论,瞬间被淹没在一片温情与声讨的声浪里。

李诺言看着直播回放,眼泪早已打湿了屏幕,连卫衣的袖口都浸得透湿。她立刻发了一条微博,配文:「原来阿怨就是沈司南!那个二十岁跳崖对抗兰榙、守护苗寨的英雄,跳崖后被婆婆亲手救下,却失去了所有记忆!兰榙太可恶了!我们也要像苗寨一样,拼尽全力守护好我们的阿怨!」

秦淑、余霓霓和纪采薇也纷纷转发,秦淑还附上了一幅刚画好的画——左边是穿着玄色祭服、手握祭笛站在断魂崖边的沈司南,眉目间是二十岁的决绝与坚定;右边是老蛊婆抱着浑身是伤的沈司南,背景是泛着蓝光的萤石浅滩,而最右侧,是抱着萤石手链、在梨花园里笑的阿怨,身边是许祭的身影。配文:「沈司南是二十岁抗兰榙的英雄,阿怨是被婆婆和苗寨温柔守护的宝贝。痛已成过往,温柔才是归宿。」

远在片场的陈杬祝,是在拍摄间隙看完直播回放的。她靠在保姆车的座椅上,手里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剧本上娜卡塔榙的台词。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娜卡塔榙的痛没有你痛」——沈司南用二十岁的青春与性命对抗兰榙、守护苗寨,跳崖后九死一生却失去记忆,阿怨带着破碎的身体与空白的记忆被温柔包裹,那份痛,是英雄的壮烈与孩子的懵懂交织,比任何角色的苦难都更让人心碎。

她没有发微博,只是给阿怨发了一条微信:「阿怨,别怕,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你是沈司南,是二十岁跳崖抗兰榙的勇敢英雄;你也是阿怨,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宝贝。以后的日子,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而苗寨的梨花园里,阿怨正靠在许祭的怀里,手里攥着一串刚串好的萤石手链。他没有看直播,却从许祭紧抿的唇线里,从梨春梦泛红的眼眶里,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着许祭,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问:「许祭哥哥,婆婆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了?」

许祭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错辨的宠溺与决绝:「是,婆婆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一个小英雄,变成了我们最爱的阿怨。现在的你,有我,有老蛊婆,有梨春梦姐姐,有整个苗寨,还有杬祝姐姐,我们会永远守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老蛊婆站在祖祠的门口,看着梨花园里的两个身影,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祭笛。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苗寨的每一个角落,萤石溪流泛着温暖的蓝光,月莲在岸边静静绽放。

阿怨就是沈司南的秘密,终究是被说了出来。

但苗寨的人,会永远守护着阿怨,守护着这个孩子的温柔与软糯,守护着他的全世界。而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兰榙余孽,也终将为当年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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