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盏灯(第1页)
房间里空荡荡的,凌瑜睡的断续,她中途醒了一次,就再无困意。
凌瑜索性坐起来,抱着手机想刷点纪录片催生一下自己的睡意,当她听到导演在讲狮群的时候,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杨翰给她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细聊一下。
凌瑜瞅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零四。
她给杨翰发了条消息:你这会有空?
下一秒,杨翰的语音就弹了进来。
“我前几天跟赵总去了一趟香港,顺带看了些财务汇总报表,赵总在那边有几个基金的事情要忙。”
杨翰是赵平生公司的首席法律合伙人,对公司的账目尚且算是清楚,而且和赵平生私下的关系也不错。
之前还犹豫这层关系,但抛却工作上的事情,杨翰对罗婧唯命是从。
“小婧倒是都告诉我了,我理解你的想法,我觉得劝你也没什么用,但是我也得把大致的情况告诉你,我也先声明的立场,我不站队你俩任何一方,我和赵平生有十几年的利益合作关系,你也是小婧最好的朋友,”杨翰说,“就我所知,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没签署婚前协议,但是在你嫁给赵平生之前,他有做一些婚前财产公证,不过据我所知……”
杨翰顿了顿,“之前在你怀孕的时候,赵总有去写了一些财产分割协议,会把公司的股权交给你一些,这样你日后都会有股权分红,你也知道,上市公司都涉及到多方利益,分割不会那么容易,赵总是最大受益人,他能支配的数量很庞大,但你手术之后,这份协议好像销毁了。”
凌瑜是知道后果的,她当然知道打了那个孩子意味着什么,有时候孩子真的未必意味着一个孩子,尽管她也知道赵平生是真的想要一个孩子。
“我知道,但我的想法我也想先告诉你,”凌瑜握着手机,声音淡淡的,“我当然知道股权才是大头,但是我对这些没兴趣,钱这东西死也带不走,这话听着可能有点装,但我确实不想要他的股权也不想要他的股票,我也没多大的野心和多大的欲望想要靠离婚分成富豪,我对他也没有怨恨,我只是想知道明面上的,该是我的能有多少。”
这是杨翰第一次听到这种“不要钱”的话,他和赵平生的朋友圈子里多少人都不敢轻易离婚,就是因为牵扯的利益财产巨大,谁都不肯让步,分来分去都不是好账,还不如任由千疮百孔的婚姻那么苟延残喘着。
但这话是凌瑜说出来,他又不觉得奇怪了。
他只见过凌瑜几面。
一个平静的女人,她似乎没有形状也没有颜色,她没有攻击力,也没有张扬的欲。望,她像是一面镜子,清楚地折射出你的欲。求。
你喜欢她如何,她就是如何,她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陷阱。
——又或者说,她不是平淡,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要什么,是你不吸引她,仅此。
迄今,杨翰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凌瑜的时候。
那会她还年轻,却没有年轻人的稚嫩和愚蠢,她黑发红唇,裸·露的皮肤白皙的像燕京朱红宫墙上的皑皑白雪,你以为雪会融化在你的掌心,但雪在还没落下的时候就消失殆尽,只剩下你在回味那抹雪转瞬即逝的触感。
第二面还是在高尔夫球场,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熟稔的挥杆游刃有余,被风扬起的长发自带一种轻盈和活力。
她是一面棱镜,不同的场景折射出不同的光芒,你永远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
好像你喜欢什么样,她就是什么样。
她具备全世界所有的能够想象到的魅力。
所以那时,旁人都觉得赵平生娶她是因为这张脸,但杨翰并不这么觉得。
她定有过人之处。
她是个魅力极大的女人。
而现在,先提离婚的是凌瑜,杨翰更是不意外。
凌瑜与赵平生的结合是双向的选择,或许那时因为凌瑜年轻,目的并没有那样的单纯,但她那时到底也才二十出头,她对婚姻,对爱情都是有憧憬的。
但杨翰也能看得出,比起一切,凌瑜最爱的还是自己。
所以一切令她感到厌烦的、疲倦的、无感的,她都会瞬间抽离,并且为自己即刻坦荡买单,只剩下其他的人,像是做了一场绚丽奢靡的梦,对她念念不忘。
她是一只漂泊却恣意的蝴蝶。
那时罗婧常说很羡慕凌瑜的精神状态——她对什么都不在乎。
但她并不是对一切都毫无期待。
相反,她有。
她所有的期待和欲-求都会在不停地演化,不停地驱动她前进,直到她遇到一片只属于她的天堂她才会短暂地落下。
凌瑜不属于任何人,她无法被抓住,即便是赵平生为她打造的水晶宫殿,也无法消除她源自内心的欲-望,无法令她永远的停驻。